泰王府的书房里,气氛阴沉。
窗子关得严严的,外头的阳光透不进来,屋里点着几盏灯,照得墙壁上那些字画影影绰绰的。泰王李承泽坐在上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脸色不太好看。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比上朝时随和些。但那眼神,冷冷的,像冬日里的冰碴子。
赵谋士站在下,垂着手,大气不敢出。他跟着泰王好几年了,知道这位主子,越是安静,越是心里头有火。
泰王看完了密报,往桌上一扔,冷笑了一声:“这位准驸马回乡了?姨娘抬了平妻,父亲升了县令还是本地的县令。他爹升官的事,一看就是太子那边的手笔。”
赵谋士小心地说:“王爷,林焱如今是准驸马,太子要拉拢他,给他爹升个官,也是顺水推舟的事。”
泰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梁木,说:“太子那边的人,动作倒是快。林焱刚中探花,他就急着拉拢。哼,收买人心,倒是有一套。”
赵谋士说:“王爷,这林焱,跟太子走得近。上次文会,太子单独召见过他。这回又帮他爹升官,摆明了是要把他拉过去。这人要是成了太子的人,以后是个祸害。”
泰王哼了一声,说:“祸害?他一个庶吉士,能有多大的祸害?”
赵谋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王爷,驸马虽然没实权,但能进宫,能见皇上,能见皇后。他要是跟太子一条心,在皇上跟前替太子说几句话,那也是有用的。再说了,这人文章写得好,诗也写得好,名声在外。朝中那些清流,都对他挺有好感的。这样的人,要是站在太子那边,对王爷不利啊。”
泰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之前会试时安排人给他考篮塞小抄,居然都被他们自己现躲过了。”
赵谋士脸色一变,连忙说:“王爷,那事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本来是安排好的,谁知道那林焱警觉,当场就把小抄给毁了。那几个人,小的已经处置了。”
泰王摆摆手,说:“算了,躲过就躲过了。他一个准驸马,现在能有多大的祸害?再说了,驸马就是驸马,没有实权,翻不了天。”
赵谋士急了,说:“王爷,您可不能这么想。驸马虽然没实权,但能进宫啊。他要是天天在皇上跟前晃,跟太子一唱一和的,时间长了,皇上心里头会怎么想?”
泰王看着他,说:“那你说怎么办?”
赵谋士想了想,说:“王爷,依小的之见,咱们得派人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得知道。有机会,再给他点颜色看看。既然不是咱们这边的人,就毁掉。让他翻不了身。”
泰王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毁?他现在是探花,又是准驸马,动他,没那么容易。”
赵谋士凑近了,压低声音说:“王爷,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如今在翰林院,虽说清贵,但也容易出错。咱们可以让人盯着他,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读书人嘛,最怕的就是名声坏了。要是能让他背上个什么污名,他这辈子就完了。”
泰王想了想,说:“行,你安排人盯着他。有机会就下手,但要干净,别让人查出来。”
赵谋士连忙应道:“是,王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泰王又叫住他:“等等。”
赵谋士停下,转过身。
泰王说:“那个赵铭,不是跟林焱一科的?他那个族叔,在南京礼部当差?”
赵谋士想了想,说:“是,王爷。赵铭是南直隶乡试第九十七名,举人出身。他那个族叔赵谦,在南京礼部任职。赵铭会试落榜之后,听说家里在京城活动,想给他找个门路入仕。他家里在京有些关系,一直在托人。”
泰王点点头,说:“这赵铭,跟林焱关系怎么样?”
赵谋士说:“回王爷,赵铭跟林焱,在书院的时候不太对付。赵铭这人,心高气傲,一开始看不起林焱,后来被林焱比下去了,心里头一直不服气。不过,殿试之后,听说关系缓和了些。但那种人,骨子里还是不服的。”
泰王冷笑了一声,说:“不服气就好。你找机会,跟赵铭接触接触,看他愿不愿意跟本王合作。”
赵谋士眼睛一亮,说:“王爷的意思是?”
泰王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赵铭既然不服林焱,那就让他替本王盯着。他那个族叔在礼部,也是个关系。以后用得着。赵铭现在想找门路入仕,本王可以给他指条路。”
赵谋士连忙说:“王爷英明。小的这就去安排。赵铭这人,心气高,又不得志,正是用他的好时候。”
泰王摆摆手,说:“去吧。记住,别让人查出来。”
赵谋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泰王一个人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琢磨什么。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冷的,像冬日里的风。
“林焱,驸马,探花……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看着远处那片蓝天,说:“太子啊太子,你以为拉拢个探花,就能坐稳你的位置?哼,走着瞧。”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后头,拿起另一份密报,看了起来。
外头,太阳慢慢偏西了,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