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的时候,驿馆里面就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有不少人在走动,有人低声说话,有洗漱的水声,还有人在喊“快起快起,今儿传胪”。林焱躺着,睡不着了。
最后他爬了起来,摸着黑穿好了衣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头还黑漆漆的,但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驿馆里住的贡士,个个穿着公服,在那儿等着。有人在整理衣领,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来回踱步。
在隔壁屋子里也传来动静,那是陈景然。他应该也起了。
林焱这时推门出去,正好陈景然也从屋里开门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今儿,就是传胪大典了。
驿馆的杂役端着热水过来,忙着给挨个屋送去。林焱接过盆,回到屋里就着水洗了把脸人。
他把公服又整理了一遍。衣领,袖口,腰带,靴子,一样一样检查。没问题了,他才坐在床边,等着。
外头越来越多的人起来了,说话的人声也越来越多。有人问“什么时候出啊”,有人回“卯时正刻点名入场”……
林焱都弄好后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温润的,凉凉的,贴着掌心。他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贴着胸口。
这块玉佩,从金陵戴到京城,从会试戴到殿试。今儿,它也要跟着他去太和殿。
“林兄……”门口传来陈景然的声音。
林焱抬起头,看见陈景然站在门口。他已经穿戴整齐了,那件靛蓝公服穿在他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期待,又像是别的。
林焱站起来拍拍衣服,走到门口,跟他并肩站着。
“出吧。”陈景然说。
林焱点点头。
。。。
在驿馆门口停着好几辆车子,是礼部安排的。出来的贡士们按名次上车,一辆车挤六个人。林焱和陈景然上了第一辆车,车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都穿着公服,笔直坐着,谁也不说话。
车走动起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焱无聊的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兵丁,还有挑着担子卖吃食的小贩吆喝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旁边坐着一个贡士,脸绷得紧紧的,手握着拳头,指节都白了。坐林炎对面的贡士,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车这时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各位老爷可以下车了。”车夫在外头喊。
林焱他们下了车,午门外头,全是今科贡士,已经站成两列,穿着各色公服,鸦雀无声。旁边站着几十个礼部官员,还有上百个兵丁,手持长矛,站在四周维持秩序。更外头,是密密麻麻的百姓,挤在栅栏外头,踮着脚往里看。
晨光照在午门的城楼上,给那巍峨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城楼上插着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门洞里,已经有太监和官员在进进出出,准备着今天的传胪大典。
林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城楼,心里头“咚咚”直跳。他想起那天殿试,他第一次走进午门,第一次看见太和殿。那会儿他紧张得手心出汗,现在也紧张,但紧张里头,多了一点别的。。。是期待,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陈景然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座城楼。他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拍了一下林焱的肩膀。林焱回头一看,是金玉霖。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公服,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笑,但笑里也有点紧张。
“林兄,陈兄,你们也到了。”他拱拱手。
林焱也拱拱手:“金兄早。”
金玉霖压低声音说:“你们说,今儿唱名的时候,会不会出什么岔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景然淡淡地说:“不会。”
金玉霖笑了:“陈兄说话还是这么简洁。”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一甲三名,据说已经定了。但不知道是谁。”
林焱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金玉霖点点头,叹了口气:“也是,等会儿就知道了。”
正说着,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走过来,手里拿着名册,高声喊道:“各贡士按名次排好!卯时正刻点名入场!不得喧哗!不得拥挤!”
人群开始动起来,按名次排成两列。林焱是第二名,排在左边前列。陈景然是第一,排在右边最前头。两个人隔着几步远,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着。
卯时正刻,午门里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红袍的太监从里头走出来,站在门洞两边。一个穿着蟒袍的太监走到门口,手里拿着一卷黄绫,高声喊道:
“宣,今科贡士,入宫参加传胪大典!”
话音刚落,礼部官员开始点名。林焱排在队伍里,随着点名一步一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