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说:“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焱想了想:“变沉稳了。”
赵铭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书铺里回荡,把掌柜的都惊得抬起头看了一眼。
赵铭笑完了,说:“林焱,你这话我爱听。走,外头有个茶馆,我请你们喝茶。”
茶馆就在书铺旁边,不大,但清静。几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也不知道是谁画的。
三个人坐下,小二端上茶来。是普通的茉莉花茶,热气腾腾的,挺香。
赵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说:“你们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可累坏了。”
王启年不在,林焱和陈景然就听他一个人说。
赵铭说,他从金陵出,走的是陆路。雇了辆骡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快一个月。路上遇上好几场雪,冻得够呛。有一回车子陷在泥里,推了半天才推出来,差点没赶上时间。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怨气,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焱听着,忽然问:“赵兄,你这次来,是……全力以赴?”
赵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全力以赴?我这点水平,全力以赴有什么用?”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焱,说:“林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考了第九十七名,最后一名,你知道的。”
林焱没说话。
赵铭继续说:“第九十七名,听着是中了举人。可我心里清楚,我这水平,就是垫底的。会试?三千举人,只取三百个。我凭什么?”
他说得坦荡,脸上没什么不好意思。
林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铭忽然笑了:“你别这副表情。我自己什么斤两,我自己知道。我这次来,就是来试试的。不指望中,就指望见识见识,再说我又不是就只有科举一条路,我可是伯爷家的儿子,家里还是有点钱和势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爹说了,考上最好,考不上也不亏。就当来京城长长见识。”
陈景然忽然开口:“你变了。”
赵铭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兄,你这话跟林焱说的一样。我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陈景然说:“变沉稳了。”
赵铭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苦。
“沉稳?”他说,“我是没办法。第九十七名,倒数第一。我还有什么可傲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以前在书院,我总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家里有钱,有人脉,读书也还行。谁都不服,谁都看不起。后来你们俩冒出来了,我就更不服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低。
“但是不服有什么用?人家就是比你强。你越不服,越难受。我不想自虐。”
他顿了顿,忽然说:“林焱,陈兄,咱们以后,能不能……好好相处?”
林焱愣了一下,看着他。
赵铭的眼睛里,有点期待,也有点紧张。
林焱忽然笑了:“咱们不是一直好好相处吗?”
赵铭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三个人都笑了。
喝完茶,赵铭抢着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