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的住处还是老样子。小院清幽,青石铺地,墙角几丛瘦竹在秋风里轻轻摇曳。书房里,靠墙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沉默伫立,紫檀木书案上堆着摊开的书稿。
山长让林焱坐下,亲自沏了杯茶。
“你这水车,”山长开门见山,“我打算报给府衙。”
林焱一怔。
“不是为你扬名。”山长摆摆手,“是为让更多人用上。金陵周边多丘陵,不少地方水利不便,靠天吃饭。你这水车,正好解他们的急。”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我会跟知府大人说,这是书院学子琢磨出来的,不要银子,只要他们派人去各村教着做。材料、工钱,官府若能补贴些最好,若不能,百姓自己凑凑,也不是大数目。”
林焱捧着茶杯,手心暖暖的:“山长……这样合适吗?学生只是画了个图……”
“图是你画的,理是你想的。”山长看着他,“这就够了。读书人,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比写一百篇锦绣文章都强。”
林焱心里热,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不过,”山长话锋一转,“你这水车一推广,你的名字可就藏不住了。朝中会有人知道,民间也会有人知道。是好是坏,你得有准备。”
林焱抬起头:“学生不怕。能帮到人,就好。”
山长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好。那这事,就由书院来办。你安心读书,乡试在即,这才是你的根本。”
从山长那儿出来,天已经擦黑。秋风更凉了,吹得竹林哗哗响。林焱裹紧衣衫,快步往回走。
心里乱糟糟的。兴奋,忐忑,期待,还有种说不清的使命感。
回到斋舍,王启年三人立刻围上来。
“山长跟你说啥了?”
“是不是要给你请功?”
林焱把山长的话说了。王启年一拍大腿:“好事啊!咱们的水车要推广了!林兄,你这下可出名了!”
陈景然却皱眉:“树大招风。林兄,你可想过,此事一出,盯着你的人会更多。”
方运也担心:“是啊。而且这水车……毕竟是匠作之事,有些清流官员,最看不上这些‘奇技淫巧’。”
林焱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但山长说得对,能帮到人,比什么都强。至于别人怎么看……随他们去吧。”
王启年搂住他肩膀:“就是!管他们呢!咱们做咱们的实事,他们爱说啥说啥!”
陈景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分明是担忧。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快。
山长亲自去了一趟府衙,跟知府谈了半天。没过几天,府衙就派了工房的吏员来书院,跟着郑师傅学做水车。又过半月,金陵府下头几个缺水的村子,陆续立起了这种新式水车。
消息渐渐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