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出头一看,矿坑又恢复了死寂的模样。
仙卒攥着皮鞭,靴跟碾着矿岩来回走,张口就叱骂矿奴。
皮鞭扫过空气,出尖啸的风声。
矿奴们佝偻着背,弯得像虾米,指尖抠着矿岩默默挖矿,不敢抬头。
日光透不进矿坑,昏黄的灯影里,日子和过去三个月一模一样。
陈三守在旧矿位,眼尾不停往矿底缝隙瞟,眼底的焦虑快溢出来,指尖掐进掌心,指节都掐白了。
林越贴紧矿壁阴影,整个人融进黑暗里,快步挪到陈三身后,指尖轻碰他的肩膀,轻得像落了片灰。
陈三肩头猛地一僵,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转头,看见林越毫无损站在眼前,眼珠瞬间瞪圆,眼尾瞬间红了。
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越压低声音:“陈哥,是我。”
同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三拼命点头,死死捂住嘴,眼眶唰地红透,泪珠砸在沾尘的矿岩上,洇出小湿痕。
他慌忙抹掉眼泪,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被仙卒现。
他以为林越早就死在矿底了,以为又一个天骄埋在了这炼狱里,没想到竟然活着回来了!
林越凑到他耳边,语飞快:“残池铸体,我已成真仙。今夜亥时,动手越狱。”
陈三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成真仙了!他们这群苦命矿奴,终于出了一个真仙!
他用力点头,强忍着翻涌的泪水,声音颤却无比坚定:“我该怎么做?”
“联络可靠的人,别多,十个就够。只带敢拼命、信我的人。亥时前,聚到西南角矿堆后。”
林越指令清晰,没有半句废话。
陈三牢牢记在心里,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林越不再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矿位,拿起矿锄低头挖矿,和往日没两样,只是动作多了几分从容。
仙卒扫了他一眼,骂了句“懒货”,转身就走,半点没看出异样。
林越垂眸,指尖仙灵之气微动,矿岩上的下品仙石直接脱落,轻松又省力。
这就是仙人与凡胎的天差地别。
白日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夜晚的越狱暴动做准备。
陈三借着换矿、交仙石的间隙,悄悄联络人手,选的全是受够欺压、性子果决的矿奴,一共九个,加上陈三正好十个,个个都是各界飞升的天骄,只是之前没领头人,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有林越这个真仙带头,人人眼里都燃起死中求活的火光,亮得烫。
酉时交矿,林越递上满满一袋仙石,仙卒瞥了一眼,没多问。
每天都是这般,早就麻木了。
矿奴们陆续回到通铺,三百多人挤在窄小的通铺里,汗臭、尘臭混在一起,鼾声震天,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撞在矿壁上弹来弹去。
林越闭目养神,神魂散开,笼罩整个矿坑。
八名仙卒都在偏屋歇息,黑甲尉在石屋闭关,气息沉稳,玄仙禁制运转正常,一切尽在掌握。
亥时到,夜色最深。
值守的两名仙卒靠在矿壁上打盹,长鞭滑落在地,毫无察觉。
林越睁开眼,眸中寒光毕露。
他骤然起身,身形掠动,轻得像鬼魅。
十个矿奴早已在西南角矿堆后等候,看见林越走来,齐齐躬身,动作齐整,呼吸压得极低。
“林兄!”“林大哥!”
压抑的呼声里满是激动。
林越抬手示意安静,字字清晰:“八名仙卒全是真仙,我来解决。陈哥带七人控制矿坑出入口,剩下两人跟我破玄仙禁制。不恋战,逃出矿狱,往东边乱云岗撤,明白?”
“明白!”十人齐声低应,战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