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转向看热闹的村民,大声喊,“婶子们,这是县里请来的贵客,给客人们倒杯咱们自己炒的桂花茶。
。。。。。。
半小时后。
天色暗了下来。
打谷场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十几张八仙桌拼成长长一排,上面已经摆满了大碗大盘的硬菜。
卤猪头肉切成薄片码在粗瓷大碗里,肉皮晶莹剔透,肥而不腻。
酸菜白肉炖粉条用巨大的海碗装着,酸爽开胃。
红烧五花肉颤巍巍地堆成了小山,酱色的汁水在火下泛着琥珀光泽。
还有一大盆现烀的拆骨肉焖萝卜,肉香浓郁霸道。
村民们早已落座,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鼎沸的人声。
史密斯和他的翻译被安排在了主桌,正对着篝火的位置。
他面前摆着一副崭新的筷子,却迟迟没有动手。
赵建国和村长孙大海坐在他旁边,正唾沫横飞地聊着通自来水是多么伟大的工程。
史密斯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全在那些不断端上桌的菜上。
就在这时,陆廷端着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盆,从灶台那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把瓷盆重重地顿在长桌最中央。
盆里,正是那道压轴菜——九转大肠。
套了九层的猪大肠经过焯、卤、煎、炖足足四道烹饪工序。
原本形态油腻的猪大肠,此刻已是色泽红亮,每一截都收得紧实饱满。
浓稠的汤汁均匀地挂在表面,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酱香、焦香和隐约香料气息的复合型香味。
姜棉坐在史密斯斜对面,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卤猪耳送入口中。
爽脆的口感伴着卤香爆开,她舒服地眯起眼,用中文娇声感叹。
“嗯~我老公的手艺又精进了。”
这句她用的中文,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隔着半个场子,一直冷着脸的陆廷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颠勺的动作都比刚才轻快了两分。
没一会儿,陆廷端着最后一道汤从灶台走过来——白胡椒猪肚汤。
他把汤盆搁在桌上,视线扫了史密斯一眼。
那一眼没有敌意,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善。
那意思很明显:你是我媳妇请来的客人,所以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
但你小子最好老实点,别想搞握手拥抱这一套。
篝火烧得正旺,史密斯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姜棉用筷子头朝那盆九转大肠点了点,然后切换成英文。
“史密斯先生,在我们东方的饮食文化里,动物的每一个部位都有对应的食疗价值。”
“这道九转大肠在我们的传统食谱中,是养护肠胃的佳品。”
“当然。”她笑了笑。
“如果你坚持不尝试,我也完全理解。”
“毕竟文化差异这种事,不能勉强。”
激将法,最朴素的那种。
史密斯盯着那截色泽诱人的大肠,内心天人交战。
那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脂香,连带着浓郁的酱汁味,不讲道理地死死勾住了他的胃酸分泌腺。
作为一个西方资本家,他的理智在抗拒,可空瘪的肠胃却在疯狂叫嚣着妥协。
在实验之前不下结论,这是商人的信条。
史密斯拿起了筷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夹了三次,才终于夹稳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