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县委大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领导的做派。
但是这种把媳妇当成瓷娃娃供着的场面,真是头一遭。
吉普车引擎轰响,驶出红星大队。
车轮碾过乡村土路,一路颠簸着往县城方向赶。
。。。。。。
番茄县,县委大院。
赵建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已经捻灭了不少烟屁股,茶杯里的水都添了三轮。
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电话记录本,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好几处涂改过的痕迹。
那是昨晚值班干事手忙脚乱的结果。
港岛打来的长途电话,别说番茄县委了,就是市委也没接到过几回。
姜棉和陆廷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建国正双手撑着桌沿站着,盯着那本记录本出神。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
“来了,小姜,小陆,快坐快坐!”
赵建国快步绕出办公桌亲自给姜棉拉开椅子,那股子殷勤劲儿,让刚倒好茶水的小秦手都抖了一下。
等两人坐稳,赵建国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结果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这才把那本记录本“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棉丫头,你来看看,你看看!”
赵建国的语气里不是责怪,是纯粹的不可思议。
他翻开记录本,手指都在发颤。
“昨晚的电话,港岛打过来的长途,那电话费老贵了,一分钟好几块外汇。”
“这姓钱的港商愣是打了整整二十多分钟!”
听到这别出一格的吐槽方式,姜棉有点无语。
好歹是副县长,缺这仨瓜俩枣电话费的么?
赵建国却是不管这些,自顾自继续开口。
“那个姓钱的港商跟疯了似的,逮着我们值班的同志就喊,非要找你问第二批货什么时候能发。”
“我说你下乡了,第二批货我说不准,让他按规矩排队等通知。”
赵建国越说越激动,摁灭烟头,又立刻续上一根。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那家伙在电话那头跟我吼!”
“说什么钱不是问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赵县长!”
赵建国学着钱伟民那蹩脚的港岛口音,学得惟妙惟肖,只是脸上却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说,他愿意在原价的基础上,再加钱!”
姜棉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气定神闲。
陆廷坐在她旁边,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将所有焦躁的气氛都隔绝在外。
赵建国见姜棉这副模样,更急了。
他指着记录本上一个数字,声音都变调了。
“每罐加两百,丑元!”
“港商说,只要能把下一批货优先给他,他愿意在原先签订的基础上,再加200丑元的优先配货费,总共一千五百丑元一罐!”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一千五百丑元!”
赵建国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棉丫头,一千五百丑元一罐啊!”
他的声音提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我赵建国在番茄县干了半辈子革命,头一回见着买家追着屁股给卖家送钱的!”
他目光灼灼盯着姜棉,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棉丫头,你说说,这港岛的资本家,心里到底是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