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在这时候虽然远不如60年代稀缺,但依然是十分珍贵的物件。
而这些镀锌水管,属于绝对的计划内战略物资。
没有批条,没有指标,就算手里攥着金条你都买不来一根铁管子!
可现在,这些连城里都不一定能用上的宝贝,就这么直挺挺地拉到了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
“哐当!”
带头的吉普车驾驶室的门被推开。
陆廷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长腿一迈,利落跳下车。
“二狗子!”陆廷大吼一声,嗓门震得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掉。
“哥!”二狗子激灵一下窜了出来,腰杆挺得笔直。
“你带上村里壮实的劳力上车卸货,管子重,都互相搭把手!”
“卸的时候注意着点钢管的螺纹,别磕坏了!”
陆廷没有废话,交代得清清楚楚,句句都在点子上。
村里十几个小伙子和壮汉听完,一个个红光满面,挽起袖子就往车上爬。
那干劲比过年分猪肉还足。
安排完卸货工作,陆廷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悍匪气场消散。
他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
伸出粗糙宽厚的大手,稳稳拉开车门。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垫在车门顶框上,怕磕着里面人的脑袋。
那张刚才还绷着脸发号施令的硬汉脸庞,此刻柔和下来。
男人声音放轻,语气里全是纵容和宠溺,“棉棉,醒醒,到家了。”
“慢点下,这片地上有泥坑,踩实了再走。”
这惊人的反差一出,正撅着屁股卸钢管的村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管子砸脚背上。
虽然对陆廷这做派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每每看到,还是大受震撼。
副驾位上,姜棉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她今天穿着一件无论是剪裁,还是款式做工都极好的驼色双面绒呢子大衣。
里面搭着一条碎花长裙,脚上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这身行头,哪怕走在羊城广交会都是最惹眼的存在。
在这满地泥巴的山沟沟里,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姜棉软乎乎地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搭在陆廷那满是老茧的大掌上。
借着男人的力道,轻巧落地。
站稳后,姜棉根本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靠在陆廷宽厚的肩膀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杏眼,看着周围一张张震惊到呆滞的脸,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浅笑。
“村长。”姜棉转头看向人群中最前方的村长孙大海,嗓音娇软清脆,在空旷的打谷场上格外响亮。
“村里通自来水的水管我都拉回来了。”
“这下,大家伙儿去后山挖水沟的活计,该更有劲儿了吧?”
孙大海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搭腔,听到动静的泥瓦匠大刘从远处跑了过来。
大刘扑到刚卸下来的第一捆镀锌钢管前,手指颤抖着、一寸寸地抚摸着那冰凉光滑的管壁。
他眼眶涨的发酸,一个大老爷们,竟激动得声音哽咽。
没人比他更盼着村里能通上这口自来水了。
大刘家住在村尾的高坡上,离后河最远。
偏偏他媳妇前两年干农活伤了腿,落下了腿脚不便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