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本《电影双周刊》挡在脸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乡巴佬。”
火车咣当咣当开动了。
到了饭点,车厢的空气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钱伟民像显摆似的,让跟班从包里掏出了几样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奢侈的“硬货”。
铁皮罐装的“梅林”午餐肉,切得厚厚的几片。
还有一袋切片白面包,甚至还有一瓶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
“滋啦——”
午餐肉罐头被撬开,那种特有的油脂和淀粉混合的肉香飘了出来。
“看到没?”钱伟民夹起一片午餐肉,故意冲着对面晃了晃,“这叫午餐肉,鬼佬那进口的!”
“在港岛我们都要配通心粉吃的,你们怕是都没见过吧?”
陆廷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那是村长硬塞给他们的,实诚,个大。
但在午餐肉和面包面前,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钱伟民眼里的优越感更浓了,他咬了一大口夹肉面包,含糊不清地嘲讽。
“真可怜,这年头还啃干馒头。。。。。。”
话音未落。
“啪嗒。”
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姜棉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摸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玻璃瓶。
这不是那些那是去参展的“宫廷御制”瓷罐,而是自家平时吃的试吃装。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拧开盖子。
就在盖子掀开的一瞬间。
这车厢里的空气,变了。
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
刚一飘出来,就蛮横地盖过了那股子午餐肉的咸香和古龙水的脂粉气。
原本闷热浑浊的车厢空气,像是突然被洗了一遍,全是那种松针的清冽和菌子过油后的醇厚。
“咕咚。”
正在嚼面包的钱伟民动作一僵,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手里的午餐肉突然就不香了。
那是什么味道?
太香了!香得有些离谱!
钱伟民像只闻到腥味的猫,鼻子忍不住耸动着,眼神直勾勾地往姜棉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玻璃瓶上瞟。
只见姜棉神色淡然,用一把精致的小银勺,挖出一勺黑得发亮的油润酱料。
那酱料浓稠油润,里头裹着大颗粒的菌丁,在正午的日头底下透着股紫红色的亮光。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极其自然地把勺子递到了陆廷嘴边。
“老公,张嘴。”
姜棉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麻的娇气,“这白面馒头没味道,配点这个勉强能入口。”
陆廷看着媳妇,眼底的冷意柔和下来,化作一汪春水。
他配合地低头,一口将那一勺酱料连同半个馒头咬进嘴里。
那一刻,糙汉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加上那股子要命的香气,简直是对钱伟民的双重暴击。
钱伟民手里的白面包瞬间索然无味,像在嚼蜡。
他实在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可乐,摘下蛤蟆镜,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