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都来领钱!”
二狗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只手里攥着个小本本,另一只手叉着腰站得笔直。
那神气模样,比公社书记下乡视察还足。
二十几个汉子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儿,拍打着身上的土,呼啦啦围了上来。
大家伙儿脸上虽然笑着,但心里都犯着嘀咕。
今儿个说是六毛钱一天,可大伙儿是吃了晌午饭才来的,满打满算也就干了半天活。
按村里的老规矩,这就是半个工。
“二狗兄弟,这记上半工就行,明儿个我们早点来。”老李头最实在,搓着满是老茧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年头,三毛钱也是钱啊,都够买几两大肥肉了。
谁知二狗子把头昂得高高的,大声喊道。
“啥半工?我嫂子说了,今儿是大伙儿头一天上工,为了庆祝咱们开张大吉,这半天活。。。。。。”
他顿了顿,故意把嗓门提到了最高,“按全天算!一人六毛!”
轰——!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锅。
“啥?二狗你说啥?”
老李头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他指着自己的耳朵有些结巴,“我。。。。。。我这耳朵背,你。。。。。。你刚才说多少?”
“六毛!今天的半天工钱算一整天的!”二狗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嫂子说了,今儿就当是给大家伙发的开工福利!”
陆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把零钱。
那一沓子钱,有一分的,有两分的,也有崭新的毛票子。
“张叔,你的六毛。”
“王哥,拿着。”
陆廷也不多话,数出钱就往那一双双粗糙开裂的大手里塞。
手里拿着还带陆廷手温的票子,老李头的手都在抖。
他活了半辈子,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天,那是十个工分。
而十个工分顶天了折算下来也就两毛钱,还是年底才发,大多时候只能换粮食。
这一会儿功夫,就到手六毛现钱?
这钱来得太容易,太烫手了!
“廷哥儿。。。。。。这,这怎么使得啊!”一个汉子攥着钱,眼圈都红了。
“俺们就干了一下午,哪能拿全天的钱?这不成了占你便宜了吗?”
“就是啊!这不合规矩!”
陆廷把包往身后一甩,声音沉稳有力,“在我这,我媳妇的话就是规矩。”
“她说给,你们就拿着。”
“明天要是想接着干的话,大家早点来就是。”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陆家嫂子真是村里的福星啊!”
“陆哥你放心,俺们有的是力气,明天天不亮我就来!”
“以后谁要是还敢说姜丫头闲话,我老王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这老王头甚至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别人说姜棉闲话,他要把自己的头拧下来被别人当球踢。。。。。。
村里干活的汉子们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衣兜里,甚至还用手按了按,生怕钱跑了。
这年头,给钱痛快那是老板,给钱多那是大爷。
像姜棉这种干半天给一天钱的,那是财神奶奶,是活菩萨!
送走了最后一批工人,陆廷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
“狗子,今儿累坏了吧?拿着这块钱,回去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早点歇着。”
二狗子接过钱,嘿嘿傻笑,“哥,我不累!跟着你和嫂子干,我有劲儿!”
打发走了二狗子,陆廷回到家锁好院门,这才觉得自己那一身疲惫稍微涌上来点儿。
但他没歇着,而是转身进了灶房,添柴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