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交所。
梁江在被逼签字之后,第一时间要捂的不是自己妹妹那笔账,而是金交所。
这说明真正的脓包不在银行体系里,在交易所。
“苏若冰,东海金交所的备案信息调出来了吗?”
她边走边翻笔记本屏幕,
“东海省金融资产交易所,2o16年设立,省金融办主管,注册资本五亿。主营业务是地方债权类资产挂牌转让和定向融资计划备案登记。”
“日均交易量多少?”
“去年全年挂牌交易总量四千六百亿。”
四千六百亿。
一个省级金交所,年交易量抵得上半个中型证券交易所。
“第四十六期定融产品的备案审核人是谁?”
苏若冰翻到下一页。
“备案签章栏只盖了金交所的公章,没有个人签名。审核意见栏填了六个字~符合挂牌条件。”
六个字就放行了三百二十七亿。
萧凛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港务路的地址。
车子拐上主干道,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组长,”是陈海波的声音。
“你到了?”
“这刚落地四十分钟,在临海市区踩点。”
陈海波是萧凛从金稳委稽查局借调来的人,三十四岁,做了九年的现场检查,他长着一张路人甲的脸,就给他丢进人群,两三秒就消失的那种。
“任务有了变化,你现在去,临海市金茂广场的23楼,那有一家叫‘恒盈财富’的理财咨询公司”
“去了差什么?”
“这家公司从去年开始,代销了东海金控第三十八期到第四十二期的定融产品,总计吸纳了民间的资金大概有6o亿左右,你现在以客户的身份上门,就说手里有几百万的闲置资金,想买个高收益的理财产品,你这次去,重点就是要搞清楚几件事情,1,产品的保底资产是什么?资金走的哪条通道?还有就是他们嘴里说的‘保本保息’这件事,到底是谁在兜底?”
“明白!”
出租车在港务路停了下来。
萧凛回到房间,反锁房门,苏若冰也回到了隔壁的房间,接好了鹰眼终端的第二条加密链路,然后敲击了两下墙壁。
萧凛去到了隔壁房间。
“东海金交所的挂牌产品目录,我已经全部抓取完毕。”
在那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不停的滚动着,苏若冰用红色的高亮标出了一列数据。
“过去两年里,金交所一共备案了一百一十七个定向融资计划,型主体全部都是东海金控的各级子公司,但是,底层资产…”
说着,她点开了其中一期产品的说明书附件,
“底层资产标注的是,‘临海市港口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应收款’,问题在于,这笔应收款的债务人是临海港务集团,而临海港务集团从去年的神审计报告可以看出,账面现金流是负的,应收款的周转天数过了七百天。”
七百天?一笔应收款两年都收不回来,然后拿它做底层资产理财产品,相当于这是哪了一张废纸来做抵押物。
“那其他的一百一十六期呢?”
“我抽查了其中的三十期产品。”
苏若冰切换到了另一张表格了,
“底层资产分成了三类——城投债、土地收储应收款、基建项目收益款,这三类资产对应的债务人全部都是金华市的国企平台公司,全部都是亏损,全部现金流亏损。”
全部!一百一十七期的产品,四千六百多亿的交易量,底层的资产全部都是烂账。
金交所干了什么?它把一堆不良债权打上“备案登记”的官方戳子,包装成年化12%的理财计划,通过代销机构卖给了成千上万个掏出毕生积蓄的普通人。
“地层三期”的升级版。
不再需要土地置换的差价,不再需要缩微胶片和手绘树状图。只需要一个合法牌照的金交所,一张“符合挂牌条件”的备案章,和一群饥渴的民间理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