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学教育展基金会。
苏若冰把这十二个字放大到屏幕中央,光标卡在“基金会”三字下方,一动不动。
萧凛盯了五秒,退后一步。
两千一百三十七亿的资金通道,穿过西江省七家城投平台、六层spV嵌套、开曼离岸基金,绕了大半个地球,最终落进了江南省一所省属高校的账户里。
谁都不会查高校。
这就是“地层”的最后一道防线~把脏钱洗成科研经费、教育捐赠、学术合作款项,堂而皇之挂在大学的财务报表上。审计系统的红线卡的是企业和政府,高校基金会的监管几乎是真空地带。
灯下黑。
萧凛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老赵。
“鹰眼数据库里,江南大学教育展基金会的法人代表是谁?”
老赵键盘敲了三秒。
“现任法人代表~江南大学副校长,周国栋。”
周国栋。萧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委常委会的历年简报。这个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
“他的履历呢?”
“2oo2年至2oo9年,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2oo9年调任省教育厅高教处副处长。2o14年任江南大学校长助理。2o18年升任副校长,分管财务与国际合作。”
省委办公厅出身。
萧凛追了一句。
“2oo2年到2oo9年,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是谁?”
老赵沉默了四秒。这个停顿不正常,说明他查到了什么不好开口的东西。
“说。”
“综合一处处长~刘建国。后任省委副秘书长,2o19年落马,地层案第一批移送司法的厅级干部之一。”
周国栋是刘建国的秘书。
一条线串起来了。刘建国在省委办公厅搭建“地层”的行政通道,周国栋被安插进教育系统,用高校基金会充当资金池的终端出口。刘建国落马之后,周国栋没被牵连~因为没人想到去查一所大学的财务。
萧凛挂了电话。
西江建投的隐藏机房里,刘锦程还瘫在墙角。陈海波把四块硬盘的封条重新检查了一遍,贴上时间戳。苏若冰合上笔记本,把所有数据拷进加密u盘,原始硬盘装入防静电箱。
“走。回江南。”
三个小时后,萧凛一行人登上了返回江南省的高铁。商务座车厢半空,苏若冰坐在对面,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离线状态,逐条核对姚永安的穿透数据与西江建投硬盘里的流水记录。
萧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没停。
江南大学教育展基金会,年度报告是公开的。他让老赵调了最近五年的年报摘要,数据很漂亮~每年接受社会捐赠两到三亿,支出方向覆盖奖学金、实验室建设、国际学术交流、科研项目配套。
账面上滴水不漏。
但姚永安的穿透表显示,仅2o19年一年,从西江城投通道回流至该基金会的资金就过四十七亿。四十七亿,在年报里只显示了三个亿。
剩下的四十四亿去了哪?
苏若冰抬头。
“科研经费。”
萧凛睁开眼。
“基金会和学校之间有一个内部协议~重大科研项目配套资金专项。钱从基金会划入学校财务处的科研专户,再以项目经费的名义拨到各学院。项目是真的,课题号是真的,但经费金额被成倍虚增。一个两百万的实验室改造项目,报账四千万。差额从科研专户直接转入项目负责人的个人账户,或者以设备采购的名义打给关联公司。”
萧凛坐直了。
“关联公司查到了?”
“查到了三家。注册地全在滨海市高新区,法人都是江南大学在职教授的近亲属。公司主营业务写的是科研仪器销售与技术服务,实际上没有任何经营记录,纯粹的资金过桥。”
空壳公司。从城投平台到离岸基金,从离岸基金到高校基金会,从基金会到科研专户,从科研专户到空壳公司~钱走完这条链路,身份已经被洗了四遍,干净得查无可查。
除非有人把四段链路拼在一起。
高铁到站。下午两点十五分,萧凛没回办公室,直接让陈海波的车开往江南大学。
金稳委的补充授权函在高铁上就到了邮箱。陆为民加的那条~“调研组有权进入相关金融机构调阅原始账目及系统数据”~“金融机构”四个字的外延足够宽,高校基金会作为持牌的非营利金融组织,踩线但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