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的喘息还贴在听筒上,办公桌右上角的内网终端已经弹了一条红框通知。
省政府办公厅特急件,编号加了星标。
萧凛把手机搁下,俯身凑近屏幕。通知只有三行:今日八时整,省长齐建国主持金控集团审批专题会议,省委政法委书记列席,不得缺席。
列席。
不是旁听,是列席。
萧凛把通知关掉,靠回椅背。窗外的天际线从鱼肚白变成了淡橘色,楼下传达室的灯亮了,有人在换岗。
他拉开抽屉,把鹰眼系统输出的分析报告和张弛那份底层资产对照表的备份锁进保险柜,拨了转盘,咔哒两声。
两个小时后,省政府三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上铺着绿绒台布,每个座位前摆着一只白瓷茶杯和一份蓝色封面的会议材料。天花板上的排风扇转得很慢,烟雾在灯管下面结成一层薄纱。
萧凛被安排在长桌左侧靠末端的位置,前面隔着两把空椅子。
陈勇坐在最末席。
萧凛进门的时候扫了他一眼。陈勇的衬衫领子皱成一团,显然没来得及换,腋下夹着的打印件边角都卷了。
省长齐建国坐在主位,翻着材料没抬头。
常务副省长周志远坐在齐建国右手边第二把椅子上,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坐姿端正,手边的材料一页都没翻,茶杯也没碰。
省委副书记赵卫国在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茶杯端在手里,杯盖半扣着,水汽从缝隙里冒出来。
齐建国合上材料,指节敲了敲桌面。
“陈主任,说说你们金融办的审核意见。”
陈勇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他把手里的打印件展开,纸张抖了两下,才压在桌面上。
“齐省长,金融办风控处对金控集团的申报材料进行了技术复核。在嵌套结构的第七十一层到第九十三层之间,现了一组异常的对冲头寸。”
陈勇的嗓子紧,每个字都往外挤。
“杠杆倍数十八倍,标的指向省内三家支柱国企的股权和债券。一旦触,理论上可以造成上百亿的单向风险敞口。”
话还没说完,周志远的文件夹猛地合拢,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荒谬。”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冻住了。
周志远没站起来,但上半身往前压了半寸,下巴微微抬起。
“拿一份匿名学术报告,在省长专题会上危言耸听。陈主任,你的专业性哪里去了?”
陈勇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周志远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金控集团是省委省政府确定的金融创新旗舰项目,筹备组论证了十四个月,国内顶级投行做的架构设计。你拿一份来路不明的匿名报告就要推翻?”
他的手掌在文件夹上拍了一下。
“审批上的任何延宕,都是对全省展大局的犯罪。在座的各位,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陈勇的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挤出来,整个人缩回椅子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七八秒。
周志远的视线横扫过去,落在赵卫国身上。
赵卫国端着茶杯,拇指在杯盖上轻叩,一下,两下,三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了萧凛一眼,又看了周志远一眼,始终没开口。
僵局。
萧凛把面前的茶杯往左边挪了一寸,腾出桌面上的一小块空间,把自己带来的一张a4纸平放在绿绒台布上。
“周副省长说得对。”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来。
萧凛的语极慢,每个字之间留着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