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的手指从茶杯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这四个字在宏远能源的账本里出现过两次,都用铅笔写在页脚,字很潦草,旁边还画了个圈。他当时以为是项目代号,没去深查。
王敬安的右手食指点了点茶台。
“那个人的家庭背景,不是你在案卷里能查到的。他家三代从政,祖父是开国时期的干部,父亲在两个省当过副省长。他的人脉不只在江东和西江,京城里一些退下来的老领导,都和他家是世交。”
老人的手指从茶台上收回,捏着杯盖转了两圈。
“你在酒桌上听到的那个消息,不是巧合。”
萧凛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酒桌。陈勇。江东金融控股集团。
王敬安的杯盖碰到杯沿,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回荡。
“千亿级的金控集团,根本不是什么金融创新,放屁。”
老人说的粗话,和他这身干净的唐装很不搭。
“他就是想跑路。”
萧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王敬安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十五年,从皇冠明珠到宏远能源,那些黑钱转手了多少次,谁也算不清。现在宏远倒了,账本被查,他慌了。金控集团就是他脱身的计划,把所有脏钱投进去,用复杂的股权结构洗一遍,再挂上国资的牌子。等公司正式挂牌,所有的账目都成了合法的金融资产,就再也查不到源头了。”
萧凛的右手拇指在膝盖上摁了一下。
金控集团的筹备组组长,就是名单上排在第一个的那个名字。
能源那条路被堵死了,他就换了条路,直接钻进了金融行业。
王敬安从唐装的内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的火漆已经碎了,能看到里面的纸。他把信封推到萧凛面前。
“这是陆老让我转交的。里面有一份内参的复印件,还有几页当年的批示原件。”
老人的手指压在信封上没松开。
“你要是动这个人,省委内部会有很大的反应。那些跟他家有交情的老领导,虽然退休了,但电话还是能打通的。到时候,会有人打电话给沈青云施压。”
王敬安的手指从信封上抬起来,放回自己膝盖上。
“你现在收手,办了黄正国这个功劳就是你的,宏远的案子够你吃一辈子了。”
萧凛没去拿那个信封。
他看着王敬安,身体微微前倾。
“王老,谋定后动是策略。但如果因为怕有阻力就看着他跑路,那江东的法治就是一句笑话。”
王敬安盯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藤椅响了一声。
老人的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
萧凛站了起来,然后拿起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把它塞进了他自己夹克的内袋里面去。
“多谢王老。替我转告陆老,这个人,我动定了。”
王敬安没说话,也没有送他。老人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屋子里很安静。
于是,萧凛就顺着走廊走了出去。外面的风很大。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都是关于这个案子的。
他觉得每一件事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小王打开了红旗车的车门,车里面很暖和。
萧凛坐进车后座,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名单。他看了一眼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然后,萧凛把名单又折好放回了口袋里。
“回办公室。”
小王就把车子给动了。
萧凛对他说道:“你去把金控集团筹备组那几个核心成员的资料都找出来。今天晚上就要,给我送到办公室。”
车子很快就开动了,车灯照着前面的山路,往省城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