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把老花镜摘下来,在手里捏了捏,没出声。
萧凛打开第二个模块,把平板横过来推到傅老面前。
【公职人员权力运行动态审计系统】
屏幕上,一条条审计记录自动触,每一条都对应一项法定职权的边界节点。越权操作一旦触碰边界,系统当场留痕,事后无法抹除,全程自动执行,不依赖人工启动,不需要等上级授权。
法律条文被逐字逐条的,变成了代码的底层规则。
傅老把身子往前倾,定在那道【权力运行逻辑锁】的标注上,半晌没动。
“法务组七个人,”萧凛开口,“参照行政许可法、监察法、数据安全法,逐条翻成系统触规则。”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我们内部管这个叫‘翻译’,把纸面上的法律,变成代码里不可逾越的规则。”
傅老把老花镜重新架上,缓缓的站起来。
“进书房。”
书房四壁全是书架,最底层一排是法典,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整面墙堆满了,年头各异。
傅老在书桌后坐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要谈参数,”他直接开口,“程序正义在数字时代是什么,说说你的理解。”
萧凛在椅子上坐好,停了两秒。
“公权力每一次运行,都必须能被看见、被复查、被追责。技术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过程没法在暗箱里进行。”
傅老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等他继续。
萧凛把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才接上去。
“我在京城这两天,偶然看到了一份还没公开的草案,”他把话放慢了,“标题是《全国政务云统一标准草案》,里面有一行红字,‘省级核心数据强制抓取接口’。”
傅老正要把毛笔帽拔开,手停了。
“你再说一遍。”
“强制抓取。就是说,可以直接进入核心数据层,绕过省级的申请和授权审批。”
傅老把毛笔放回笔架,猛的拍在桌面上。
砚台震了一下,墨水微微荡开。
“这是把层层授权的程序当废纸。”他的话压低了,“地方的数据自主权一刀切断,换谁来替他把守那个入口?程序审查这些年是摆设吗?”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傅老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了一下眼睛,重新把毛笔拿起来。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论数字治理中的权力克制与法理边界》
“‘江东模式’,我来写。”他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走,“林振远安的罪名,我来反驳。”
萧凛从椅子上起身,朝傅老弯了弯腰。
“谢谢傅老,也谢谢王老师引荐。”
傅老停笔,侧了侧身,把那支笔横放在砚台边。
“走之前还有一句。”他的话压了下来,“林振远已经向部里递了方案,名义是全国推广,实质是把鹰眼直接收归直管,夺指挥权。你要有数。”
萧凛把平板夹进公文包,扣上搭扣。
“我有数了。”
他穿过院子,推开红漆木门。
胡同里的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卷起几片碎叶。
萧凛往胡同口走,抬手准备拦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车窗缓缓的降下来。
林振远坐在后座,外套领子扣得严实。他把萧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很冷,一个字都没说。
车窗就那么停着,停在半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