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抬眼看她:“怕什么?”
“怕宫里的人心算计,怕那些看不见的刀。”窦可说,“西山是世外桃源,皇宫是龙潭虎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青鸾将笛子插回腰间。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龙潭虎穴……”他重复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窦可看不懂的东西,“我见过比那更可怕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竹林在晨风里摇曳,沙沙声如潮水起伏。
“走吧。”他说,“让我看看,你口中的龙潭虎穴,究竟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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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走了两天。
窦可的伤势太重,马车不敢走快。青鸾与她同车,一路上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是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窦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用眼神细细描摹这张鬼斧神工的脸。
陈庆见到窦可时,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他跪在马车前,额头磕出了血,一遍遍说着“奴婢该死”。
窦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真实的惊恐与后怕,身上那股甜香依旧,神色不解。
她让他起来,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宫里的规矩。
车队在第三天黄昏时分抵达京城。消息早已传回宫中,朱雀门前,迎接的仪仗排了整整一条街。
窦可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了站在最前方的沈昭。
她穿着正式的武官朝服,身姿笔挺如松。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马车上,然后——落在了她身后的青鸾身上。
那目光很锐利,带着审视,带着疑虑。
藏得比她深的是她的弟弟,窦可的正君沈芷。
面上半点没看出情绪,比窦可还像个假人。
窦可放下车帘。
晦气。
进宫后,她直接被抬回了东宫。女皇亲自来看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满身的伤,这位素来威严的帝王眼眶竟有些红。
“是母皇的错……”她握着窦可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不该让你去西山。”
窦可摇了摇头:“是儿臣任性,让母皇担心了。”
她没提野兽围困的事,只说是在竹林里迷路,失足摔下了山坡。这个说法是她和青鸾商量好的。
野兽围困太过离奇,说出来只会惹来更多猜疑。
女皇又问了青鸾的事。窦可只说是隐居西山的高人,恰好路过救了她,医术高明,她便请回宫为自己调理身体。
“高人?”女皇的眉头微蹙,“查清底细了吗?”
“儿臣查过,是清白人家出身,父母早亡,独自隐居西山多年。”窦可对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撒谎并不高明,耳尖因为心虚红,滚烫,“母皇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派人查。”
女皇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许久,叹了口气:“你既信他,母皇便信你。只是宫里规矩多,他一个外男,住在东宫不妥。
朕让人在太医院附近收拾一处院子,让他住下,每日来为你诊脉便是。”
“母皇……”窦可张嘴,想要拒绝。任务目标还是放在自己跟前比较好吧。
女皇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
但是储君外出养病却带回个男子,传出去名声有碍,得先去跟沈芷通个气才行。
没开口改变主意,窦可也不好提出。
女皇又坐了一会儿,叮嘱她好好养伤,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后,窦可才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