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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芒行沉祭(第3页)

“神物归朝!大夏盛世!国祚永昌!陛下威加海内!”

狂热的声浪如滔滔浊浪,试图冲刷掉萦绕在每个人心头那难以言喻的阴霾与不安。

巍峨的陶寺宫城阙门,在沉重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号子声中,轰然洞开!九重门阶那高大沉重的木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嘎吱”摩擦声响中缓缓开启,巨大的声响在弥漫着硫磺、腥臭与诡异香料的混浊空气中传出极远。

九重门阶之下,从宫门前巨大的广场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的黄土地平线,数以万计翘以盼的夏邦子民和被强制驱赶来的九夷使臣已黑压压地跪伏在地上,如同层层叠叠铺展到天边的、不断起伏蠕动的黑潮。数不清的大型陶盆中,燃烧着柏木碎屑和干燥黍稷、混合了诸多名贵香料碾成的粉块,升腾起浓重的、浑浊的青烟,形成一片低沉压抑的幕帐,笼罩着整个宫门广场。空气中充斥着烟熏火燎的呛人焦糊味、各种香料燃烧后混合出的奇诡浓香、数万人口鼻呼出的浊气、牲畜排泄物的味道、以及——那从遥远河岸一路拖拽而来、愈演愈烈的巨鱼腐烂腥臭!

这数种强烈、对立、冲击感官的气息在浑浊的空气里互相冲撞、交织、融合,形成一股庞大无匹、足以令凡人窒息的恶浊洪流。身处其中,恍若置身混沌初开的魔域。

“神物——至——!!”尖细阴柔的宦侍嗓音,如同铁丝刮过锈蚀的铁皮,用尽力气拔高到近乎破音的极限,穿透广场上沉甸甸的肃穆与压抑的嘈杂。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被强拖而来的“神物”!近看之下,它庞大身躯所带来的畸形感和压迫感几乎让人心脏停跳!腹部因沉重的木杠和无数道藤索的残酷勒捆而深凹塌陷,如同被踩瘪的革囊!原本覆盖全身的粗粝黯绿鳞片,此刻被厚厚的污泥和自身不断渗出的粘稠污秽胶质覆盖,不断滴落浓稠得如同尸油的黑色混着惨绿色的液体!粗重的木杠每一次颠簸起伏,都如同榨油的杠杆,从它那变形残破的身躯里压榨出更多的、滴滴答答、如同永远无法流尽尸蜡般的黑绿污液。这些污液“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宫门前那条精心打磨光滑如镜的云母石御道之上,留下一条清晰、腥臭、蜿蜒的污秽之路。浓烈到如同实质的腥臭几乎凝成一道无形的墙壁,冲击着道路两侧护卫士兵们的鼻腔!他们紧咬牙关,脸色铁青,屏住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胃囊的翻腾!那只巨鱼的独眼浑浊半闭,浑浊的眼白如同凝结的牛奶浆,瞳孔中央那道冰冷的碎片印记,被一层不断生成增厚的灰白浊膜完全覆盖、遮蔽,再无法分辨其本相。

“此乃河神赐我大夏之鲲鹏!!永保社稷太平之无上符瑞!!!”为的老臣涕泪横流,用尽全力高喊着,那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木杠藤索下如同死尸残骸般被拖行的庞大鱼形物。他的话语像投入干柴堆的火种!

人群瞬间爆出真正的、足以掀翻城阙的惊涛骇浪!压抑许久的恐惧似乎在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盲目的、歇斯底里的狂热!无数臣民如同沉船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毙者,朝着那散着毁灭气息的怪物和车上的年轻君王,疯狂地山呼海啸,一遍又一遍地叩拜!声浪汇成狂潮,似乎要吞没整个天地!他们浑浊的瞳孔中,此刻唯有对那腥臭、污秽、扭曲的“神物”所放射出的狂热的“祥瑞”之光!唯有风夷使者那深埋在尘埃中的头颅,似乎绷得更紧,僵硬得如同石刻,嘴角抿出的纹路如同刀劈斧刻;玄夷使者那冰冷的鲛鱼皮面具下,两道毫无生气的目光如同深渊寒流,极其短暂地扫过那鱼目上厚厚覆盖的浊膜之后,便不再停留,转而投向了宫城深处那些幽暗门阙的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窥视到某个核心的秘密。

紧随在庞大鱼怪之后,出现了另一队更加庄严神秘的仪仗。

芒亲自手捧一个巨大的蚌盘,在一队手持仪仗铜钺的精锐侍卫护卫下,缓步踏云母石阶而来。那蚌盘由无数巴掌大小、内壁莹白透出一种病态青芒的新鲜厚蚌壳层层叠加、精心粘连打造而成,巨大蚌盘的外沿,用润泽剔透的青绿色松石颗粒镶嵌出象征着水波与天光的抽象纹路。盘中并非放置珍果佳肴,而是铺着厚厚一层混合着龙涎香、沉香木屑与奇异海草粉末的珍贵香料,香料之上覆盖着一层深红色的柔软天鹅绒。

而天鹅绒之上,承托着一件在初春迷离晨光中泛着诡异黯淡金红色光泽的异物——

那竟是从巨鱼那如同宫殿般深广的腹腔内腔中,历经艰险、剖肝沥胆掘出的奇物!

那是一盏微缩形制的青铜鸟尊!

形态扭曲!

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扭断了脖颈,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垂死水禽!鸟身呈现出一种极度病态的痉挛扭结姿态!一双翅膀僵硬地伸展着,翅尖却如同绝望的手臂般扭曲僵直向上!鸟极度不自然地昂起,细长的脖颈扭成一个如同濒死者喉管被掐住后出的无声惨嚎角度!那黄铜铸造的鸟喙如同痛苦的深渊巨口,狰狞地大张着,形成一个黑洞般的无声惨啸!

更诡异的是其内部构造!中空的腹腔内,精密的铸造技艺呈现出异常复杂、如同迷宫脉络般错叠交缠的内腔结构!通体不见寻常礼器上用以彰显威权的庄严饕餮纹或云雷纹,反而布满了无数如同毒虫爬过、或是痛苦痉挛时皮肤下暴突而起的血管脉络状的凹凸棱纹!

鸟尊的表面被一种黯哑的金红色奇异矿物粉末仔细涂抹,然而在那黯淡金红色泽的薄薄伪装之下,竟从青铜基底深处隐隐浮泛出与那巨鱼鳞沟间流淌的、一模一样的惨碧色幽光!这幽光在阴沉的祭礼氛围下,如同鸟尊本身在呼吸般,忽明忽灭地搏动着!

此刻!

正有浓稠如同冷却岩浆、色泽同样带着黯淡金红光辉的、粘稠度远鲛鱼油的怪异液体,从那鸟尊大张的、如同受刑者号哭黑洞般的鸟喙中,缓缓地、一滴一滴地渗漏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入蚌盘下方特意盛接的一尊极其精致、薄胎如纸、原本应洁白无瑕的薄胎白陶瓮中!

随着那金红色“鲛油”般液体的持续滴落,鸟尊表面那层由内至外透出的惨绿幽光仿佛受到了刺激般,跳动得愈激烈、诡异!如同被注入邪异力量的冰冷炉心!

那滴落的粘稠金红色液体,散着一种无法用寻常语言描述的混合恶臭:深海底层沉积了千万年、不见天日的阴冷腐朽、某种金属被强腐蚀液体持续浸透后散出的刺鼻腥咸恶臭!这种味道在广场上鼎沸人声与浓烈熏香的巨大浊流里并不特别明显,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顽固地向四周弥漫开来,钻进周围最近的官员和巫觋的鼻腔,令他们胃里一阵翻腾,却又只能强行压制,神色中透出深深的惊疑与不安。

“此物!”芒的声音在这万人屏息仰望、被狂热与恶浊包裹的广场上朗朗响起,如同开天辟地的神谕,清晰地压过了震耳欲聋的喧嚣,“此乃蚌灯宝盏!”

他托起手中的巨大蚌盘,声音洪亮而威严:

“深藏鱼腹!乃是蕴藏东海万顷珠光之灵物!此鲲鹏神鱼背负天赐宝盏而归,正是河神代天降下无上祥瑞,示我大夏昌盛永恒之兆!”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当奉入太室祖祠!受四方膜拜!日夜不息!长明永续!”

“万岁!万岁!万岁!”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再次爆!跪伏的人群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此起彼伏地叩拜下去。狂热的气息将空气中的硫磺腥臭和鱼腥恶味都冲淡了些许。

唯有九夷使臣队伍的最末端,那个身影——厚重的鲛鱼皮面具猛地转了过来!面甲下那两个冰冷的、如同深海虫洞般的眼孔,死死地、几乎是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锐利,盯住了那鸟尊大张的喙部!死死地盯着那不断渗出的、缓慢滴落的、一点点将那白陶瓮内壁浸染成诡异赤金色的粘稠“鲛油”!

那携带诡异巨鱼与妖异鸟尊的仪仗进入陶寺宫城的那一日,正午时分。

天空诡异得如同凝固的锅底。

铅云如墨!沉重得如同融化的玄铁浇筑的巨鼎沉甸甸地压在巍峨宫墙的歇山顶上方,遮蔽了所有天光。风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止息了,空气粘稠、窒息、凝固得如同干涸的陶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闷热与腥甜。仿佛无数双无形的、冰冷的鬼手从地底伸出,死死扼住了城中每个人的咽喉。

象征着夏王朝祖脉起源的深宫内苑里,那座巨大的、引了活水的石砌水泽池中,那被万众膜拜为“祥瑞”的庞大鱼形活物终于停止了最后微弱的抽搐。

浑浊的池水如同被倒入了大桶的油污,泛起一层厚厚青灰色的油腻反光薄膜。庞大的怪物身躯早已沉入池底,被淤泥吞没大半,只有一小片覆盖着污秽、流淌着最后几丝惨绿荧光的畸形背脊,如同沉船断裂的腐朽甲板般,绝望地暴露在散着恶臭的水面之上。那粗粝的鳞片在失去生命后更显狰狞,边缘卷曲锋利如刃,凝结着厚厚的黑褐色污垢,如同凝固的、干涸的陈旧血污残渣。日夜不断从池中蒸腾出的浓烈腥恶气息早已弥漫整个宫城,连那些被迫日夜为其更换池水的无数奴工,也纷纷染上不明怪病:皮肤先是红肿溃烂,继而流脓,在极度的痛苦和泥浆恶臭中扭曲地死去。

而那盏被芒亲自恭奉于太庙祖祠深处、最神圣祭祀石台上的蚌中鸟尊,正如它所呈现的诡异姿态,日夜喷涌、绝不停息地溢出那浓稠如融金的“鲛油”!它们并非如同最初预想般温顺地流入盘下洁白精致的薄胎白陶瓮中,反倒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束缚,源源不绝地溢出蚌盘边缘,在光滑冰冷、象征着绝对神权与祖灵意志的黑曜石祭祀台上肆意横流、汇聚!如同一条条邪恶的赤金溪流!原本洁白无瑕、象征着纯净与祭祀之心的薄胎陶瓮,日复一日地被这种粘稠、仿佛带有恶念与腐蚀力的金红色液体彻底浸泡、渗透、蚀染!瓮壁被染成了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令人心悸的狰狞赤金血色!瓮壁上隐约可见的原始纹饰,在这浸染下如同流淌着的血泪图腾!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这只鸟尊,自入祠后便无时无刻不在散出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是传统的、代表沟通天地的钟鼓鸣响或祭祀祷词的唱诵,而是无数尖锐的、无法听清具体音节却仿佛直达灵魂深处的、如同数以千计的濒死者在被活活灌入口鼻冰冷湿泥时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压出的粘稠、窒息、浑浊而绝望的嘶嘶声!这声音日夜不息地穿透了厚重沉重的青铜巨门,在空寂幽暗的宫墙夹道与重重殿宇间幽幽回荡,时强时弱,如同亿万被活埋者汇聚成的、永不消散的冤魂低泣!

然后。

风!

毫无任何征兆!

在某个被那无尽嘶嘶声和恶臭笼罩的深夜,深宫最中心那几株存活了数百年、曾经在父亲槐帝鼎盛时期开满金灿灿花朵、被奉为“夏祚龙脉护持”的古老巨槐——突然间,如同被苍穹深处投下的无形雷霆巨槌狠狠击中主干!

“咔嚓——咔嚓——轰隆!!!”

令人牙根酸、如同天地骨骼被强行掰断的巨大撕裂声接二连三地炸响!其中一株最粗壮的百年老槐,在所有人的惊骇注视下,那数人方能合抱的主干,竟从根部以上齐腰部位,如同被无形的巨人徒手折断!

在它那木质出最后悲鸣、向着侧旁轰然倾倒的瞬间!

断裂处如同被强行撕裂的巨大伤口,汹涌喷溅而出的不再是清香的木质汁液或树脂,而是粘稠得如同陈年黑血、散着刺鼻腥臭的不明胶质物质!!如同地狱脓包被刺破!这黑血般的物质如同强酸暴雨般喷溅到附近几名为祭祀巨鱼而彻夜看守的侍从身上!

“啊——!!”

凄厉得非人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宫禁的千年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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