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屠兀因剧痛而身形停滞、动作走形的这至关重要的半瞬!女艾的搏命袭击为少康争取了最后一线生机!但他翻滚的势头尚未停稳,那两名一左一右、持着长戈凶狠夹击的寒卒手中致命的青铜戈刃已然攻到!寒光带着刺骨的死亡弧光!
少康拼尽全力扭曲身体翻滚躲避,仍未能完全避开!一支长戈那锋利的三棱戈头,“噗”地一声,带着沉闷的撕裂声,赫然洞穿了他翻滚时来不及收回的右小腿后侧肌肉!冰冷的金属刺入血肉筋骨!剧痛钻心!另一支长戈则擦着他左臂外侧那条深褐色的旧箭伤疤痕狠狠刺扎过去!刮掉大片皮肉,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淋漓的血肉瞬间翻卷,鲜血喷涌!新伤叠旧痕,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瞬间点燃了他被压抑已久的、最凶暴的原始兽性!
“呃啊——!!!”
剧痛与滚烫的鲜血同时刺激着少康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戾!他口中爆出垂死凶兽般的狂吼!喉头瞬间被血腥气灌满!眼中那两点沉寂许久的火焰骤然被引爆!化为焚尽八荒的炽热岩浆流!什么智谋隐忍!此刻唯有生存的本能主宰一切!
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身体被剧痛侵袭、被动翻滚的瞬间!他沾满泥污血渍的右手快如闪电般狠狠探入自己破烂的衣襟怀中!触摸到了那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紧贴在冰冷胸膛上的东西——形如野兽残牙般尖锐锋利的三角青铜片!那是他在盐田的血泪中磨砺出的獠牙!
触手冰凉!如同握住死亡!
无数次在泥水中绝望研磨的本能记忆主宰了他!完全是凭借无数次肌肉记忆锤炼出的致命精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目标,身体在翻滚中将手臂如同愤怒的弓矢般弹射而出!将那冰冷粗砺的金属尖端,用尽毕生的力气,狠狠扎向离自己最近、正欲拔出长戈再刺的寒卒鼠蹊部!目标阴狠歹毒!
噗!!
沉闷粘稠的贯穿声,如同重锤砸进了烂泥!是皮肤、脂肪、肌肉和血管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那寒卒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弓起、剧颤、僵直!难以想象的剧痛让他喉咙里只能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抽拉般的怪异窒息声响!他布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眼珠,骤然瞪大,死死地瞪着自己裆下——那里正有大股大股的温热血浆,顺着少康紧握的青铜片边缘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裤子,涌流到地面!
而少康!紧握那青铜片的右手根本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他甚至借着翻滚的势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内、向着更深处死命地旋转!搅动!!!仿佛要将那肮脏的灵魂连同肠子一起从伤口中扯出、绞碎!
滚烫的血如同小型瀑布般喷溅而出!淋满了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和半边泥污的身体!温热刺鼻,如同生命最后的狂欢!那寒卒双腿剧烈地蹬了几下,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咯咯声,眼珠猛地翻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般软倒。
“狗辈——!”目睹这血腥一幕、刚被女艾刺穿手掌剧痛钻心的屠兀,彻底被激怒至癫狂!那只完好的独眼因巨大的痛苦和前所未有的羞耻震怒而燃烧起地狱般的血光!他喉咙里迸出雷暴般的怒吼!沾满自己鲜血的左臂还挂着那把深入掌骨、剧痛锥心的剔骨尖刀!巨大的屈辱感混合着杀意让他陷入疯狂!他抬脚,如同失控的蛮牛,对准还在挣扎、刚刚被一脚踹得滑开、跌倒在地的女艾腰腹之间,用尽全身蛮力,狠狠地、报复性地狂踹过去!风声呼啸!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如同重鼓擂响!
女艾纤瘦的身体如同被抛飞的破麻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屠兀那势大力沉、蕴含无尽暴怒的一脚踹中!那力量足以踢断肋骨!她整个人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砸在五六步外一棵虬结盘绕、根须裸露的巨大老柳树根上!撞击出一声闷响!
“呃……噗!”
猛烈的撞击让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她身体如同折断的树枝般痛苦蜷缩!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后,一大口滚烫腥甜的鲜血混合着可能的内脏碎块猛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鲜红刺目的血雾在惨淡的月光下弥漫开来!溅射在冰冷粗糙的树皮、落叶和她脸上、身上属于屠兀的污血之上!整个人瞬间委顿,如同一只破碎的玩偶,惨烈至极!
仅剩的最后一名寒卒亲眼目睹两个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那点人性仅存的恐惧已被同伴的血和自己的凶性彻底点燃成杀戮的魔焰!他放弃了笨重戈柄的抽拔,直接挺着长戈顶端那锋利狭长的三棱青铜刃尖,如同投掷标枪般,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灌注其上,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辣,猛扑向前,狠狠刺向蜷缩在树根下、口喷鲜血、已近昏迷的女艾后心!这一击迅猛绝伦,势要将这毒蛇般的女子钉死在树下!
势在必杀!女艾命悬一线!
“狗——!!”少康嘶哑如同破锣的狂吼再次炸响!声音中带着濒临极限的凶戾和被彻底点燃的焚世怒火!他的身体还在剧烈的翻滚伤痛和失血中,视线因剧烈的震荡和飞溅的鲜血而模糊!但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距离!他那支沾满滚烫血浆的右手猛地在地上一抓!捞起了被他在翻滚中踢到、刚才被他撞飞那寒卒丢下的、只剩半截断柄的青铜戈头!
用尽全身所有残存的、如同火山喷般的力量!将那块沉重的、布满血迹、还连着半截断茬木头、棱角狰狞的沉重凶器——如同投掷宿命的诅咒一般——狂掷而出!!目标不是那寒卒,而是他刺出的轨迹!
嗖——!!
断裂的青铜戈头撕裂死寂的空气!出尖锐的厉啸!如同地狱勾魂使者的回旋镖!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一道致命而精准的猩红轨迹!力量之大,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嗤!!!
噗的一声,精准到令人心寒!
那断戈沉重锋利的刃尖,在千钧一之际,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名扑向女艾后背寒卒的咽喉侧面!巨大惯性带起的冲击力让那人前冲的动作骤然中断!身体猛地一僵!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扭过头,那刺向女艾后心、只差三寸就将洞穿生命的戈尖,徒劳地向前猛刺了一下,“嚓”地一声深深扎入女艾身侧的树干,无力的挂在那里。温热的、腥红的液体如同决堤般从他破裂的颈项动脉处呈扇面狂喷而出!在月光下泼洒出触目惊心、巨大凄艳的血色弧线!大量喷溅的血液像一场小型的红雨,瞬间淋湿了女艾背上那单薄褴褛的衣料和她身后的枯败枝叶!
那寒卒身体抽搐着,喉咙出漏气般的“嗬嗬”声,眼珠瞪出,带着无法置信的表情,踉跄着向后趔趄仰倒,沉重地摔在铺满厚厚腐叶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屠兀那只被匕穿透的左手还在不断抽搐,剧痛如同千万只毒蚁噬咬神经,鲜血顺着被刺穿的皮甲淋漓滴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粘稠。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惊怒、疼痛和羞辱而彻底扭曲变形,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那条盘踞半边脸的旧疤剧烈跳动!但他那只完好的、血红的独眼只仓促扫过地上瞬间倒地毙命的两名手下尸体!一种被低贱的猎物反噬、被卑劣的奴隶愚弄、自身权威被无情践踏的狂暴羞怒如同翻滚的岩浆般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恐惧的阴影第一次压倒了嗜血的狂暴!
他甚至连眼窝里或左手上插着的匕都顾不上拔出!喉咙里爆出野兽受伤、濒临死亡、带着无尽恐惧和疯狂逃窜意志的那种震耳欲聋的狂嗥!
吼声未落!
他全身虬结隆起的肌肉块块贲张,爆出不属于人类的恐怖蛮力!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求生和复仇交织的毒芒!庞大的身躯不再恋战,反而如同失控的攻城冲锤,轰然朝着侧方浓密的枯败柳林冲去!沉重的脚步踏碎枯枝、撞断低垂的柳条,出连串“咔嚓!咔嚓!”的断裂巨响!如同受伤的狂象碾过丛林,转眼间便消失在林间浓得化不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只留下一路狼藉的断枝和沾着血迹的脚印。
激烈的肉体碰撞、骨肉撕裂声、凄厉的惨嚎、暴怒的吼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死亡巨口猛地闭合切断,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只余下鬼柳林核心地带那一片血肉狼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在冰冷的月光下无声地蒸腾、弥漫。风卷过,带着萧瑟和哀鸣。
冰冷、潮湿、积满腐败落叶的泥地,贪婪地吮吸着刚刚泼洒上去的滚烫血液,出轻微的“滋滋”声,如同饥饿的吮吸。粘稠温热的鲜血不断地从少康腿上那个被戈头贯穿的肌肉撕裂处、以及左臂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中涌出,如同开闸的细流,顺着他皮开肉绽的手臂和破烂的衣裤淋漓流淌,滴落到冰冷潮湿、积满腐败落叶的泥地中,出“滴答、滴答”细碎又惊心的声响,如同生命的倒计时。
他彻底脱力,仰躺在冰冷潮湿、浸透了血液的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扩张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带着肺腑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血腥气。视线有些模糊,视野的边缘阵阵黑,高处的虬曲枯柳在惨淡的月光下彼此交织成一片巨大的、不断扭动的黑色蛛网,仿佛一张死亡的巨口,无声地悬在头顶,缓缓压下。耳鸣嗡嗡作响,混杂着血液奔流和心跳如鼓的轰鸣。
女艾挣扎着支起半边身子,像一条被重创的蛇,在冰冷沾血、混杂着内脏碎块和呕吐物的枯叶堆里蜷缩着。每一次痛苦的咳嗽都牵扯着被屠兀重踹的腰腹和遭受猛烈撞击的背脊,让胸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搓挤压,咳出的带着碎块暗色的血沫将原本惨白一片的唇齿和下颚彻底染成一片狰狞的猩红。她的左肩后侧被最后那名寒卒在垂死时本能挥扫的戈柄末端狠狠砸中,那沉重的硬木撞击似乎震伤了肩胛骨下的深层筋肉,每一次微小的牵动,都传来钻心的、如同骨髓被搅动的、难以言喻的剧痛。她伸出唯一能动的、未被屠兀创伤的右手——那手上也满是凝固和半干的血污,指甲数处崩裂——颤抖着、艰难地摸索向自己凌乱头中固定的那根粗糙木簪。指尖几次划过污垢黏连的丝,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坚硬的木质部分。接触到它的那一刻,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脆弱的浮木,尽管痛楚未减分毫。
少康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转过头,每一次扭动都牵动着小腿的贯穿伤,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缓慢移动的探针,艰难地穿过地上横陈的、正在迅冷却变僵的寒卒尸体——那些暴突不甘的眼睛,那张开的嘴仿佛还在无声嚎叫——最终,死死地落在那滩属于屠兀的、在月光下泛着黑亮光泽的腥臭血迹上。那血迹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爬过腐败的枯叶,直直延伸、消失在林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指向屠兀逃窜的方向。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弧度。那不是笑,而是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如同饥饿凶兽在舔舐獠牙时流露出的冰冷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得意,只有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终于抓住敌人破绽的冷酷计算。
他收回目光,视线沉重地落在还在不断咳血的女艾身上。她那只摸索着木簪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指尖用力地抠挖着髻的结扣。几缕被血污凝结的头被带下,她终于将头上那根最不起眼、通体黝黑无光、如同废柴般的旧簪子取了下来。汗水、血水、污泥早已完全糊满了簪身,掩盖了它原本粗糙的木质纹理。
她的指尖用力地、仔细地捻过簪尾某个凹陷、积满黑色污垢的局部区域。指甲刮开那些厚厚的陈年积垢——在那些深藏的污垢底下,极其细密地刻划着一道道更微小的、深浅不一的点状和短线划痕!如同某种原始的密码!她的指甲准确地划过其中几道位置最深、形状略显特殊的刻痕。
少康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无声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极其轻微,但在两人之间,已是明确的确认——信已收到,信息无误。那看似不起眼的木簪,是另一件传递绝密情报的工具,来自深宫中某个无名的“眼睛”。
女艾立刻将那根沾满血污的木簪,如同将一柄刚刚沾染热血的冰冷细剑收入剑鞘般,用力而精准地重新插回散乱结髻之中,固定在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随即,她咬紧牙关,口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肩后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力暂时压制。她无视身体出的剧烈抗议,喉咙里出压抑的闷哼,如同负伤的野狼,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在冰冷污秽的泥泞与腐叶中爬行,艰难地爬向不远处那具被屠兀在暴怒中一脚踹碎了喉骨致死的寒卒尸体旁——那个尸体旁,散落着一个鼓囊囊的、沾着主人血迹的皮质行军囊。
她急切地撕开皮囊口的系绳,粗糙的手指沾满污泥和血,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几块已经霉长毛的干硬黍饼滚落,两块油腻黑的盐渍咸肉,一小锭带着污垢的碎银子,还有一个用更加粗糙的、未经鞣制的兽皮仔细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