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上有毒!不,是‘蚀’力侵蚀!”王胖子心头一凛,连忙运转真气,试图逼出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力量,但效果甚微。
袭击来自石阶侧方一片倒塌的兵器架和残骸堆后面。几道身披破烂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出来。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持着骨质短弩、淬毒的匕或奇形怪状的短刃,眼中闪烁着与兵傀类似、但更加灵动、充满恶意的暗红光芒。
“‘墟’的杂碎!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王胖子啐了一口,将张起灵护在身后,横剑而立。张起灵此刻状态极差,几乎无力战斗,只能靠他了。
“目标:持有特殊血脉者,及‘镇岳剑’。优先捕捉,如遇抵抗,可击杀持剑者,提取血脉者需尽量活体。”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黑袍人中传出,用的是那种古老的语言,但王胖子莫名能听懂其意。
“抓你大爷!”王胖子怒吼一声,不等对方合围,主动冲了上去!他知道必须战决,拖得越久,张起灵越危险,而且暗处可能还有更多敌人。
“镇岳剑”在王胖子手中爆出凛冽的煞气,虽然沉重,但在他天生神力的挥舞下,威势惊人。他一剑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袍人逼退,剑风将地面散落的残骸都卷飞起来。
然而,这些“墟”的成员显然与之前的兵傀不同。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并不硬拼,而是如同鬼影般游走,不断用短弩和淬毒武器进行骚扰袭击。他们的攻击不仅诡异刁钻,而且武器和招式都带有明显的“蚀”力侵蚀特性,一旦被划伤,后果严重。
王胖子怒吼连连,剑势大开大合,但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那股阴寒的侵蚀感不断蔓延,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手臂的麻木感也在加剧。更要命的是,他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张起灵,无法全力施展。
“小哥,你怎么样?能挪动吗?我们得冲出去!”王胖子一边挥剑格挡射来的短矢,一边焦急地低吼。
张起灵背靠着一块残破的盾牌,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瞳孔深处似乎有暗红与暗金色的光芒交替闪过,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他看到了王胖子险象环生的处境,看到了那些黑袍人眼中残忍戏谑的光芒,也看到了更远处,暗红雾气边缘,又有几道黑影正在悄然靠近。
不能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混乱记忆和体内的剧痛,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黑金古刀刀柄。刀身冰凉,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联系感。
“胖子……左前方,三丈,残戈堆。”张起灵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王胖子一愣,但毫不犹豫,猛地一剑荡开身前的敌人,朝着张起灵指示的方向冲去。那里有一堆散落的长戈残骸。
就在王胖子冲近的刹那,张起灵眼中厉色一闪,握住刀柄的手指猛地用力,并未拔刀,而是将体内残存的、为数不多的真气,混合着一缕被强行压制的、源自那丝暗金色神性碎片的微弱气息,通过刀柄,狠狠注入脚下的地面!
不是攻击敌人,而是沟通!沟通这兵冢之地,那弥漫的、沉寂的、无尽的兵戈煞气,以及……与那青铜巨矛之间,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嗡——
以张起灵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那些散落的、锈蚀的、断裂的兵器残骸,无论是刀、是剑、是戈、是矛,都在这一瞬间,轻微地、齐刷刷地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凛冽的肃杀之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打扰,缓缓苏醒。
紧接着,王胖子冲向的那堆长戈残骸中,一柄只剩下半截戈头、锈迹斑斑的长戈,骤然自行颤动,然后“锵”的一声,从残骸堆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黯淡却迅疾的乌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一个正准备从侧面偷袭王胖子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仓促间挥动匕格挡。
当!
只见寒光一闪,锋利无比的匕与已经生锈腐蚀严重、仿佛一碰就会断掉一般的戈头猛然撞击在一起,刹那间居然响起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金铁交鸣之声!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生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原本牢牢握在黑袍人手中的匕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握住一样,竟然毫无征兆地脱离掌控直直飞射出去!与此同时,那柄锈迹斑斑的戈头虽然度稍稍减缓了一些,但仍旧以惊人之势向前疾驰而去,并伴随着沉闷的“噗”声狠狠地刺入了黑袍人的肩膀之中!
“啊!!!”遭受如此重创之后,黑袍人忍不住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其音调之高之尖锐简直能刺破云霄!然而更诡异的一幕还在后头呢——他受伤的部位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流出鲜血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团漆黑如墨的烟雾从创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不仅如此,此时黑袍人的双眼之中原本闪烁着暗红色光芒也开始疯狂跳动起来,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极为虚弱不堪,仿佛受到了一种极其罕见且强大的压制和束缚……
王胖子抓住机会,狂吼一声,体内气血奔涌,暂时压下了手臂的麻木,双手握住“镇岳剑”,使出全身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将正前方一个躲闪不及的黑袍人连人带武器劈得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张起灵低沉而有力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果断。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金色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滩猩红的血迹。他的身体摇晃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难以保持平衡。
显然,刚才那番强行催动近似于般神奇手段的举动(尽管实际上仅仅是引了残兵中残留煞气之间的共鸣),对于此时已经极度衰弱不堪的张起灵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无比的负担。这种出自身极限的行为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一旁的王胖子见状,心中一惊,知道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迅将摇摇欲坠的张起灵背到背上,然后转身迈开大步,朝着与暗红色雾气以及那些来自的敌人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而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王胖子脑海里不断回忆起先前站在高处眺望时所见到的情景。当时,他好像隐约瞥见兵冢的另一边存在着一条比较狭窄且堆满各种残骸杂物的通道,至于这条通道究竟会通往何方,他并不清楚,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比起被困在此处遭受众人围攻,选择那条未知的道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追!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血脉者!”受伤的黑袍人领嘶声喊道,眼中红光大盛。剩下的黑袍人立刻追了上去,同时,暗红雾气边缘的那几道黑影也加快了度,如同鬼魅般在残骸间穿梭,度奇快。
王胖子背着张起灵,在遍地残骸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弩箭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更要命的是,他手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半边身子都开始有些僵硬不听使唤,那是“蚀”力侵蚀加剧的征兆。
“小哥……坚持住……咱们……一定能出去……”王胖子喘着粗气,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被他背在背上的张起灵,意识再次陷入昏沉。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涌来,但这一次,除了古神“岳渎”的记忆,似乎还夹杂了一些零散的、属于不同个体的、在这兵冢之中战死者的最后执念与画面……
“为了……守护……”
“神已堕……吾等……无悔……”
“杀!杀!杀!……”
“好想……回家……”
各种嘶吼、呐喊、悲鸣、叹息,混杂着刀剑入肉的声音、铠甲碎裂的声音、临死前的哀嚎……冲击着他的意识。而在这些混乱信息的深处,他似乎“听”到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疲惫的叹息,仿佛来自那青铜巨矛,又仿佛来自这兵冢大地,更仿佛来自那被镇压在湖心深处的、古神的残躯……
“……后来者……你……承受得住……这份重量么……”
“……‘钥’已不全……‘祀’有残缺……此路……凶险……”
“……找到……‘星图’……‘心核’……或许……”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张起灵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前方。王胖子正背着他,冲向那条堆满残骸的狭窄通道。通道入口,被几具特别高大的、身披重甲的兵傀残骸堵住了大半。
而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他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残破铠甲、身形佝偻、似乎并非“墟”之人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似乎拄着一柄断剑,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