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方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他将刚才“看到”的信息,以最简洁的语言,快告诉了厉天行和郭冲。
两人听完,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被这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真相所震撼。
“原来……‘蚀’的存在如此古老……‘天工阁’的先辈,也只是拾人牙慧……”厉天行苦笑,看向那缓缓旋转的“源生漩涡”,眼中充满了复杂。
“那些‘守望者’……他们最后提到的‘星途’、‘净蚀归源’……是什么意思?是离开这里的方法?还是彻底解决‘蚀’的办法?”郭冲更关心实际的出路。
方余摇了摇头,信息碎片中关于“星途”的具体细节很模糊,似乎需要更完整的权限或者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但有一点很明确——“定渊盘”放入基座,并没有立刻引天崩地裂的变化,也没有直接打开一条离开的通道。这座圣殿核心的“静默封印”似乎只是解除了一部分,或者说,从“深度沉睡”进入了“低功耗待机”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座法阵,与那“源生漩涡”,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仿佛他意念集中,便能略微“感受”到法阵的运转状态,甚至能对“源生漩涡”输出能量的“流量”进行一丝最粗浅的“调节”。但更多的功能,比如启动那悬浮的立体星图模型,或者引动“九柱镇脉”的力量,依旧晦涩不明,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看来,仅仅放回‘钥匙’,还不够。或许需要特定的‘指令’,或者……满足某种‘条件’,才能真正‘重启’这座圣殿的核心功能,找到所谓的‘星途’。”方余分析道,目光扫过法阵上那些复杂闪烁的符文,又看向那九根沉默的巨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法阵或漩涡,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井道方向!
一阵急促、尖锐、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嘶鸣,猛地从井道深处传来!那声音……虽然扭曲变形,但依稀可辨,正是之前“岛骸”的嘶吼!只是此刻,这嘶吼中再无暴戾与贪婪,只剩下濒死的痛苦与……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的极致恐惧!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沙沙”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高流动的“哗啦”声,正以惊人的度,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核心空间逼近!
“什么东西?!”厉天行和郭冲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持剑握斧(虽然郭冲的斧头几乎报废),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井道出口。方余也心头一紧,立刻试图通过“定渊盘”与法阵的联系,感应井道方向的能量波动。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绝对恶意的吞噬欲望、且强度远之前“岛骸”的恐怖气息,如同海啸般,正从井道中汹涌而来!这股气息,与“蚀”力同源,但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饥饿”!
“不是‘岛骸’!是别的……更可怕的‘蚀’之怪物!被古殿核心苏醒的气息吸引过来了!”郭冲失声喊道,守陵人血脉传来的危险预警几乎要炸开他的脑袋!
方余也感应到了。那东西的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无视”古殿外围的部分净化屏障,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径,直扑这能量最浓郁的核心!
来不及思考这怪物从何而来,也来不及探究如何真正掌控古殿之力。致命的威胁,已到门前!
“准备战斗!”方余厉喝,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身体的虚弱,双手死死按住“定渊盘”,将意念沉入与法阵那微弱的联系中。他无法精细操控,但或许……能凭直觉,引动这“源生漩涡”一丝最基础的力量,进行无差别的防御或反击?
厉天行和郭冲一左一右,护在方余与基座之前,目光死死盯着井道出口,浑身肌肉绷紧,真气与血脉之力运转到极致。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可能是他们此生最艰难、也最可能毫无胜算的一战。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气息即将冲出井道的刹那——
嗡……!
方余身下的暗金基座,以及与他手掌接触的“定渊盘”,同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剧烈震颤!与此同时,那一直缓缓旋转的“源生漩涡”,转骤然加快!青白色的能量光芒变得不稳定,剧烈波动起来!悬浮的立体星图模型也开始疯狂闪烁、错位!
整个核心法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外来“蚀”力怪物刺激,又或者是因为方余这个“持钥者”的紧张意念与不成熟的干预,产生了某种……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警告……未授权高浓度‘蚀’性生命体接近……静默封印解除不完全……核心协议冲突……尝试启动……应急……排斥……”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非人语言的意念波动,夹杂着无数混乱的符文信息,猛地冲入方余的脑海,正是来自脚下这座法阵残留的、最后的“本能”!
紧接着,不等方余做出任何反应——
轰!!!
以暗金基座为中心,整个庞大法阵上所有的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那九根“镇脉神柱”猛地一震,顶部的能量导管爆出刺目的光芒!上方的“源生漩涡”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咆哮,旋转度瞬间突破某个临界点,青白色的能量变得狂暴、混乱!
然后,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蕴含了狂暴的净化之力、混乱的空间涟漪、以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生机的扭曲光柱,自“源生漩涡”中心失控般地轰然爆,并非射向井道出口,而是……无差别地席卷了整个核心空间!
光柱先吞没了距离最近的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
“啊——!”三人只来得及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感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又狂暴的力量彻底包裹、撕裂(感觉上)、然后……抛离了原地!眼前被无尽的光芒充斥,五感瞬间失灵,意识陷入一片空白的晕眩与失重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方余仿佛“看到”,那扭曲的光柱也扫过了井道出口。一道庞大、狰狞、由无数污秽血肉与黑暗能量构成的、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刚刚探出半个身子,便在光柱的冲刷下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尖叫”,随即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汽化、湮灭了大半!残余的部分疯狂缩回井道深处……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方余被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和冰冷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呛出几口咸涩的海水。
眼前不是“沧溟”古殿那圣洁的光芒,也不是核心法阵的精密符文。
而是一片陌生的、幽暗的、布满了巨大光蘑菇和奇异藤蔓的水下世界!光线来自于那些蘑菇伞盖下摇曳的、柔和的蓝绿色荧光,以及不远处一条缓缓流淌的、散着珍珠般乳白色光晕的地下河流**。
他正漂浮在这条奇异的地下河靠近岸边的一处浅滩上,半截身子还浸在冰冷的水里。河水出奇地“干净”,没有“蚀海”的腥甜污秽,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厉天行和郭冲就躺在他旁边不远的鹅卵石滩上,同样浑身湿透,昏迷不醒,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们……没死?但这里……是哪里?
方余挣扎着坐起,现自己身上的伤势似乎被那失控的光柱“治疗”过,虽然依旧虚弱,但内腑的剧痛减轻了大半,骨折的左臂也似乎被强行“归位”并稳定住了。“定渊盘”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盘体温热,光芒内敛,但与古殿核心的那一丝联系,似乎变得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了。
他抬头,望向“上方”。没有天空,只有高不见顶的、布满了光苔藓和垂落藤蔓的岩石穹顶。他们似乎被那失控的古殿核心力量,随机传送到了“蚀海”深处,某个未知的、似乎未被污染的地下洞穴水系之中!
绝处逢生,却又陷入了更大的未知与迷茫。
而就在他试图唤醒厉天行和郭冲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不远处河滩的乱石堆中,似乎半掩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残破的、颜色褪色严重的、印着某种模糊Logo的冲锋衣碎片?旁边,还有一截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现代工艺的铝合金水壶,以及……几页被塑料防水袋包裹、字迹却已模糊不堪的纸张?
方余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怎么会有现代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