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蚀”力浆液如决堤的血瀑,自穹顶狰狞的裂痕中狂泻而下,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如同热刀下的牛油,出“滋滋”的恐怖腐蚀声响,腾起大股带着刺鼻甜腥与绝望气息的浓烟。污秽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携带着无尽的痛苦、怨恨与吞噬欲望,瞬间淹没了半个洞窟,疯狂冲击着生者的心神壁垒。远处,那“岛骸”的嘶鸣与净世会法术的尖锐嗡鸣,已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混合着地动山摇的撞击巨响,宣告着内外交攻的绝杀之局已然形成!
“上梭!”方余的嘶吼在轰鸣与精神污染的交织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强行维持梭体悬浮与构建指令而剧烈颤抖,七窍再次渗出细细的血线,但双手却死死按在膝上的“定渊盘”上,盘体因过载而滚烫,中心混沌晶石的光芒剧烈明灭,仿佛随时会炸裂。
厉天行与郭冲没有任何犹豫。厉天行一把抄起散落在地的图谱、工具和所剩无几的补给,郭冲则用尽最后力气,与厉天行一左一右架起几乎虚脱的方余,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冲向那扇在方余意念指令下刚刚滑开的银色舱门。
身后,暗红浆液的腐蚀边缘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正在飞蔓延,污秽的精神波动更是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而上,试图拖慢他们的脚步,侵蚀他们的意志。郭冲闷哼一声,守陵人血脉对死气污秽的敏感让他当其冲,眼前幻象丛生,耳畔怨魂哭嚎,但他咬破舌尖,以剧痛维持清明,脚下步伐更快三分。
三人连滚爬爬地冲入舱内。舱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大部分物理性的浆液和精神污染暂时隔绝在外,但梭体依旧在污秽力场和精神冲击的余波中剧烈震颤,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舱内应急灯光疯狂闪烁,控制台黑屏,只有几盏代表严重结构损伤的红色警报灯在拼命嘶叫。
“坐稳!固定!”方余被厉天行按进主驾驶座,用残存的束缚带草草固定。他自己和郭冲也跌撞进副驾驶和一旁的乘员座椅,死死抓住一切能固定的东西。
方余双目赤红,视线因剧痛和透支而模糊,但他将最后的所有心神,如同榨取生命般,尽数灌注进手中的“定渊盘”。盘体滚烫,裂纹仿佛在延伸,但他不管不顾!此刻,已无退路,无时间,唯有搏命!
“指令:悬空,最大功率!指令:尾部推进,全功率!目标:洞窟出口!撞出去!”他心中狂吼,不再追求精细操控,不再考虑能量回路能否承受,将“御”字诀的引导之力催到极致,混合着郭冲拼死引导而来的、因洞窟崩塌而变得狂暴紊乱的地脉之气,化作一股蛮横、粗暴、却沛然莫御的能量洪流,通过“定渊盘”,狠狠灌入梭体腹部、尾部的所有可用节点!
“丙三梭”出一声仿佛濒死巨兽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银灰色梭体猛地向上拔高数尺,尾部那两个主推进器喷口,之前只冒出拳头大小的幽蓝光晕,此刻却骤然爆出两道直径过一丈、炽烈如小太阳般的、幽蓝与暗金交织的恐怖光柱!光柱狠狠喷射在洞窟地面,将本就狼藉的碎石琉璃瞬间气化、吹飞,反作用力推动着梭体,如同被巨神投掷出的标枪,朝着洞窟出口的方向,狂飙突进!
度,瞬间提升到骇人听闻的程度!梭体在并不宽敞的洞窟通道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狂暴的能量乱流在梭体周围形成肉眼可见的激波,将两侧岩壁上松动的石块纷纷震落、粉碎!剧烈的过载将三人死死压在座椅上,骨骼出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
“前方!落石!”厉天行目眦欲裂,嘶声喊道。只见通道前方,因外界剧烈撞击和内部能量冲击,大量磨盘乃至房屋大小的巨石正从穹顶崩塌落下,几乎将通道堵死!
“撞过去!”方余嘶吼,不仅没有减,反而通过“定渊盘”将更多紊乱的地气强行导入梭体前部结构强化符文(若有残存)和能量护盾(虽已过载崩溃,但残存效应犹在)!他此刻的驾驶,毫无技巧可言,完全是凭借一股“必须冲出去”的疯狂意志,以及对“定渊盘”权柄的极限压榨!
“丙三梭”携着万钧之势,悍然撞入了那片落石雨幕!
轰!砰!咔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与岩石粉碎声响成一片!梭体剧烈震颤,外壳与巨石疯狂摩擦、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与崩飞的碎石!控制台上,代表外壳完整度的虚拟读数(即使系统离线,部分本能感应仍在)疯狂暴跌!剧烈的震动让舱内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口中溢血,眼前黑。
但“丙三梭”没有停!它那由“天工阁”顶级材料锻造、历经“渊涡”能量淬炼的外壳,展现了惊人的坚韧!在方余蛮横的能量灌注和自身残存结构的支撑下,它竟真的如同破冰船般,硬生生在崩塌的乱石中,撞开了一条曲折、狭窄、布满刮痕与凹坑的通路!
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幽暗的洞窟通道,而是那片熟悉的、被“定岳鼎”微光照耀的中央洞窟空间!然而,此刻的洞窟已非他们离开时的模样。中央祭坛依旧,“定岳鼎”光芒却明灭不定,周围那些林立的石柱,许多已断裂、倒塌,地面布满巨大的裂痕,暗红色的“蚀”力浆液正从多处裂缝中汩汩涌出,与残留的土黄色地气激烈对撞,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的污秽雾气。整个空间,充满了毁灭与末日的景象。
而洞窟唯一的出口——那个被“岛骸”撞击得摇摇欲坠、原本连接着向上水道的巨大裂隙,此刻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透过裂隙,能看到外面翻腾的、如同沸腾鲜血般的暗红海水,以及一个无比庞大、布满伤痕与污秽肉瘤的、正疯狂撞击着礁石与裂隙边缘的恐怖阴影——“岛骸”的躯体!每一次撞击,都引得整个洞窟地动山摇,裂隙扩大,海水夹杂着浓郁的“蚀”力倒灌进来!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岛骸”那暗红的巨眼上方,隐约可见几点灰色的身影凌空悬浮,手中法杖挥舞,散出诡异的法术波动,似乎在引导、刺激着“岛骸”的狂暴,亦或是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净世会!
出口近在眼前,却被“岛骸”的疯狂身躯和净世会的法术牢牢封死!内外绝杀,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冲出去!从它身体和礁石的缝隙穿过去!”方余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此刻心神与“定渊盘”几乎融为一体,对外界能量的感知达到了一种玄妙的层次。他“看”到,“岛骸”因剧痛和法术刺激而疯狂扭动撞击,其庞大的身躯与礁石之间,并非严丝合缝,在某个撞击回缩的瞬间,会短暂地露出一道极其狭窄、充满狂暴乱流与碎肉的缝隙!那是唯一的生机,也是通往毁灭的捷径!
他不再保留,也无力保留。将丹田中最后一点融合光晕的本源,连同自身濒临崩溃的生命精气,以及“定渊盘”中那枚混沌晶石最后残存的权柄之力,尽数点燃、引爆!化作一道决绝的、一往无前的毁灭性驱动指令,轰入“丙三梭”的每一个还能感应的节点!
“丙三梭”通体亮起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彻底燃烧殆尽的炽烈光芒!尾部推进光柱再次暴涨,梭体度在已经骇人的基础上,再次飙升!它不再是一条银鱼,而是一颗燃烧的银色流星,拖着长长的、混乱能量构成的尾迹,以近乎自杀的姿态,朝着洞窟出口那道正在“岛骸”撞击下短暂扩大的、死亡缝隙,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吼——!”似乎察觉到了这蝼蚁般的存在竟敢挑战自己的威严,亦或是被梭体散的、与“镇地大阵”同源的气息刺激,“岛骸”出了惊天动地的暴怒嘶吼,庞大的身躯更加疯狂地碾压向裂隙,试图将这敢于逃窜的“虫子”碾碎!
净世会的灰袍人也似乎现了异常,数道冰冷的、充满探究与杀意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了疾射而来的银色梭体,法术波动变得更加急促、尖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燃烧的银色流星,与碾压而来的、山岳般的污秽血肉,以及冰冷诡异的法术光华,在崩塌的洞窟出口,即将完成一次死亡的交汇。
就在梭体即将冲入那死亡缝隙的最后一刹那,方余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念,操控“定渊盘”,将一道并非“前进”、而是“镇”的终极指令,混合着对“定岳鼎”、对这片即将彻底崩毁的“镇地大阵”遗迹的最后一丝感应与悲悯,狠狠注入梭体,并以梭体为媒介,向后方的洞窟、向那尊即将熄灭的“定岳鼎”,出了最后一次无声的呐喊与……诀别的共鸣。
嗡——!!!
“定岳鼎”仿佛回应般,猛地一震!鼎身光芒最后一次大放,虽然依旧黯淡,却带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悲壮而决绝的浩瀚威压!这股威压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土黄色的光环,后先至,瞬间掠过“丙三梭”,狠狠撞在了“岛骸”那碾压而来的、最脆弱的一处旧伤(曾被月璃净化之力灼伤,后被“破煞弩”重创)之上,并引了“岛骸”体内淤积的部分狂暴“蚀”力的小规模殉爆!
“岛骸”出了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极致痛苦的惨嚎,碾压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偏移!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间!
燃烧的银色流星——“丙三梭”,险之又险地擦着“岛骸”崩裂的伤口边缘、搅碎了大片腥臭的碎肉和污血,穿透了净世会法术布下的、尚未完全成型的阻滞力场,如同撕裂一层脆弱的灰色蛛网,在无数迸溅的污血、破碎的内脏、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尖锐的法术反噬中,悍然冲出了那道死亡缝隙,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无边无际、暗红翻腾、充满了毁灭与未知的——“蚀海”!
身后,传来“定岳鼎”彻底黯淡、洞窟在“岛骸”暴怒碾压与内部“蚀”力彻底爆下,轰然崩塌的、仿佛世界终结般的恐怖巨响!
古阵崩鸣,遗迹永埋。而承载着最后火种与希望的银梭,则在抛洒出无数破碎的金属碎片与能量火花后,如同重伤垂死的飞鸟,拖曳着明灭不定的尾迹,翻滚着、失控地坠向下方那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狂暴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