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占有欲
那小丫鬟就在跟前,自然将裴隙这点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一紧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低头,把嘴闭上。
忽然眼前一阵风刮过,再抬眼时,跟前哪里还有人?此时的裴隙已经大步流星来到了裴衍的院子里。
裴衍以前多在外地求学,呆在家里的时间不算多,加上他性子喜静,因而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反倒是种了不少竹子,显得格外雅致。
守门的小厮一看是裴隙立刻点头弯腰的欢迎:“大爷好,二爷这会儿在屋里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裴隙摆了摆手,抬脚就往里面走:“不用,兄弟间说说话而已。”
小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大爷什么时候和二爷的关系那么亲了?
小厮冥思苦想时,裴隙已经走到了裴衍的房门外。房内点着灯,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慌慌张张穿衣服。
“谁?”裴衍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点慌乱,还有一点点喘。
裴隙准备敲门的手顿了顿,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裴衍正站在屏风边上,手里攥着刚披上的外袍,衣襟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玉般的胸膛。
看见进来的是裴隙,他愣了愣,随即慌忙把外袍拢好,手忙脚乱地系带子。
“大、大哥?”他脸色还算镇定,耳根却没出息的有些发红,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撞破似的,“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裴隙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下意识扫向屋里。屋里陈设简单,只能看见裴衍一个人。窗户是关着的,屏风后头也没有人影。
裴隙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冷淡,“没什么事。路过,进来看看你。”
裴衍系好衣带,舒了口气,走回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大哥难得来我这儿,坐,喝杯茶。”
裴隙没挪地方,只剩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淡漠的看着裴衍。裴衍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放下茶盏:“大哥,你到底什么事?说吧。你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发慌。”
裴隙斟酌着措辞,不紧不慢的开口:“祖母掌家,最重规矩。”他说,声音淡淡的,“今儿你赏了好些东西,发善心原本是好事,但凡是都要有限度。府中下人,不可逾矩。”
裴衍听着这话一时有些发懵,他给下人送点东西,怎么就逾矩了?
自己在外求学学的是儒学之道,最讲究仁、义、礼、智、信。仁以处人,有序和谐,这是先生们反复教导的道理。一视同仁的布施,力所能及地帮助弱势,不正是仁的体现吗?这点掌家的祖母也是知道的。
依稀记得去年冬天大寒,裴衍在府里过年,正好赶上门房家的独苗病了,没钱抓药。他让人送了银子去,那门房夫妻俩跪在他跟前磕头,眼泪流了一脸。
祖母知道后,还夸了他几句,说“二小子心善,是读书读出来的好品性”。
怎么今儿就不行了?难道是他不在府里这些日子,府里的规矩变了?还是。。。。。。府里的经营不比从前了?
裴衍想着心里有了计较,抬眼时一脸正色,“大哥,那些点心是我让灶上做的,用的我的月钱。回头我跟账上说一声,从我月钱里扣就是了,不占府里的便宜。”
裴隙听到这个话头,嘴角抽了抽,正想开口,却听裴衍又道:“至于那些布料本就是裁衣服剩下的,放着也是放着,给孩子做几件衣裳也算是物尽其用。大哥若是觉得不妥当,我可以把布料的银子一道补上。”
说着说着,裴衍脸上带了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大哥若担心我手头紧,那也不必。我这些年在外头,字画已经能换些银子了。虽说不算多,但应付这些小事,还是够的。上个月还托人带回来二百两,交给账上了。大哥若不信,可以去问。”
裴隙看着他,裴衍一脸坦然,眼睛清澈的很,压根儿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甚至怕大哥担心自己的开销,特意提起自己的字画能赚钱。
裴衍把有的没的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他大哥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银子的事。
裴隙忽然有些无力。
他这个二弟从小在家族的庇护下长大,身边游走的都是良师益友,没见过什么腌臜事,没面对过多少风言风语。
自然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界限”,更何况他做这些事,是真心的好,没有任何杂念。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
裴隙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裴衍当即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裴隙端起茶盏,指尖转着茶盏盖子,“你的婚事,祖母催了你多少回了?”他忽然问。
裴衍愣了愣,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祖母是催了几回,可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裴隙看着他,“你是二房的嫡子,婚事不能拖。祖母给你说的那几家姑娘,你一个都不见?”
裴衍被问笑了,“大哥,这话该我问你吧?祖母给你说的那些,你一个都不见。我好歹还见过两家呢。”
裴隙自知理亏不说话了,裴衍难得见大哥吃瘪,反而来了兴致。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继续:“大哥,缘分到了自然会成。你昨儿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吗?我学你的。”
这话跟回旋的飞镖一样飞了回来,裴隙抬眼,却见裴衍已经放下茶盏,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无辜。
被弟弟压了一头让裴隙登时失去了交谈的欲望,他放下茶盏,朝着房外走去,“你好好想想吧。”
身影即将迈出门槛时,那清冷的声音从外头飘进了屋内,飘进了裴衍的耳朵里。
“那奶娘,离她远些。”
门轻轻阖上,裴衍坐在桌边看着闭合好的扇门,愣了好一会儿。
离她远些?裴衍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自己回府后目睹的种种异常。
大哥的从天而降,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方才说话的口吻。那不是教训弟弟的语气。那是。。。。。。占有欲!
裴衍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大哥啊大哥,终究也是一个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