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姜芸娘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这不合规矩吧?奴婢一个奶娘,哪里能点菜?”
孙婆子见姜芸娘温温柔柔的,笑意真切了些:“您如今可是小少爷跟前最得力的人,老太君都护着的,我们灶上哪敢怠慢?您看看这单子,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对了,这补乳汤的药材也送来了,通草、当归、黄芪,都是好的,您看要熬什么?”
这话一听就知道孙婆子来前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姜芸娘心思一转,明白了。
田翠萍的事今儿才发落,府里上下都看着呢。
膳房的人来献殷勤是想起从前吃食上不仔细,怕如今日一般告到了老太君耳朵里。。。。。。
窗纸透出来的光里,映出姜芸娘摇头的影子,“不用了,和往常一样就行,奴婢吃惯了清淡的。”
孙婆子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有些摸不准了。膳房上下都知道当初田翠萍排挤姜芸娘的事,只是姜芸娘不告,她们也没管。
想着新人哪怕残羹冷炙,有一口吃的就成,可今儿风水轮流转了。。。。。。
“姜娘子,您别客气。咱灶上有新进的鲫鱼,炖汤最补乳!”孙婆子瞅着温芸娘的脸色,温声劝着,“您奶水够?小少爷可是。。。。。。”
“够的。”姜芸娘轻声打断,态度坚决,“我吃喝正常,奶量自然跟得上。府里的银子也是银子,能省就省吧。”
孙婆子还想再劝,可对上姜芸娘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横竖自己的心意到了,膳房的态度也表了。
孙婆子只得点头:“姜娘子真是个实在人。那成,明儿的菜我就照旧例送了,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差人来灶上说一声。”
“多谢妈妈。”
脚步声往门口走,裴隙往阴影里又退了半步。
门开了,婆子抱着册子出来往自己的住处走。
脚步声逐渐远了,裴隙站在廊柱后没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姜氏哪里是吃惯了清淡的?分明是不想多占府里一分便宜。。。。。。
屋里,姜芸娘不知道窗外有人,她把门仔细闩上,走回炕边。
欢欢醒了,在炕上哼哼唧唧地扭着小身子,见着姜芸娘就咯咯笑,像画在年画上的玉女。
姜芸娘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坐到炕沿上。
“我们家欢欢饿了吧?吃完就要乖乖睡觉觉了。。。。。。”她一面说着,一面解开衣襟。
屋里传来吞咽声,是孩子在吃奶。
这声音轻轻的,架不住裴隙的耳力出众,半声都没落下。
那声音就像小猫的爪子,一声一下,落在他心上。
他别开脸,可耳朵还竖着,那些细碎的声响一缕一缕往他耳朵里钻。
他一下子想起那夜见过的旖旎艳色。。。。。。裴隙的耳莫名的烫了起来。
下一秒,吞咽声渐渐停了,换成轻轻的拍抚声。然后,熟悉的调子响起来了,轻柔悦耳。
裴隙站在窗外,一动不动,他知道该走了。
他是府里的大爷,站在一个奶娘的房外听她哄孩子,这像什么话?
可他就像中了定身咒似的,脚底下生了根,裴隙闭上眼。
就在这时,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灯笼的光一晃一晃。
值夜的婆子提着灯笼往这边走来了。
裴隙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隐入回廊拐角的阴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