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峰看着她,一时忘了接。
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没点灯。
她站在那儿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亮的,跟那天夕阳底下一样。
“老二?”
林秀秀见他发愣,以为他是为腿伤难过,顺势在炕沿边坐下,温声道:“你也别想太多,那大夫不说了嘛,这伤好好养不会落下残疾的。你就安心养着,家里还有我们呢。”
周云峰回过神来,嗓子有些发干,“嫂子,我。。。。。。”
“嗯?”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说别的,最后只憋出一句。
“等我好了,我带你进山。深山里头我知道哪儿有天麻,哪儿有丹参。”
“啊?”
林秀秀有些发懵,随即又笑了起来,“行啊,等你好了,咱们一块儿去。现在你就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得壮壮的,以后家里还都靠你呢。”
周云峰心里一热,鼻子有些酸。
他垂下眼皮嗯了声,接过碗低头喝汤。
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林秀秀又坐了会,看他喝完了接过碗,起身出去了。
周云峰躺回炕上,望着房梁心里头却翻腾得厉害。
他是该撑着这个家,可现在他躺在这儿,啥也干不了。
他又想起娘那些话。
可他没周鸿年的学问,没周鸿飞的样貌,就是个粗人,大老粗。现在腿还伤了,能不能好利索都两说。他这样的凭啥?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大概是白天被野猪追得确实累了,林秀秀吃完饭后就回屋歇着了,躺在炕上脑子却没停下。
野猪那一幕,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要不是跑得快,今儿个说不定就交代在山里了。
这山货生意,也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危险,二来看季节,三来靠运气。
今儿个能打到野兔山鸡,明儿个兴许就空手而归。
得想个长久的路子。
她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里养过兔子,养过鸡。那会儿她帮着喂过,知道些门道。兔子繁殖快,一窝能生七八只,两三个月就能出栏。鸡也好养,散养就行,下的蛋还能换钱。
现在政策放开了,包产到户,自家院子里养点啥,没人管。
养兔,养鸡。
这主意不错。
先小规模养起来,摸索经验,等攒够了本钱再扩大。
到时候山货和养殖两条腿走路,稳当。
她心里有了谱,翻个身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此时西屋里,煤油灯还亮着。
孙桂香坐在炕沿上,看着面前的几个儿子。
“说吧,你们对秀秀到底啥想法?”
没人吭声。
见一个个的不是垂着头,就是看着别处,要么想说又不敢说,孙桂香顿时好气的骂了起来。
“一个个的平时话多得跟麻雀似的,这会儿都哑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跟你爹说话的时候,鸿年、鸿飞还有万民就在外头。”
“。。。。。。”
周鸿飞到底是藏不住事,下意识脱口而出。
“娘,你真想让嫂子改嫁给我们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