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试会考到供职翰林,每一步都被北镇抚司和大理寺那帮人扒了个底朝天。
兜兜转转,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竟发现此人的科考试卷上竟是一片空白。
拔出萝卜带出泥,此事一出,当年所有参与主持科考的官员都被拉去锦衣卫掌管的诏狱里轮着问候了一番。
内阁首辅陆昭霆的门下弟子不巧正是举荐梁成林入翰林的人,家中出了丑事,又身陷买卖官职的风波,皇帝震怒,当众斥责了陆昭霆。
周瑞和刘毅身为周郅的县官,在诏狱里吃尽了苦头,硬是不肯供出梁成林背后之人。
宁嘉动作太快,根本没有给京中反应的机会,平地一声惊雷,整个朝堂被闹了个底朝天。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宁嘉对此次普陀山之行还算满意。
不过幕后企图暗杀赵时雍之人还未水落石出,宁嘉得想办法往北镇抚司探探消息。
回了公主府,宁嘉和赵时雍便开始了各自的生活。
赵时雍官不大,但身处要职,每日操练禁军也是忙碌,身上的伤精心养了几日,恢复好身体便又一头扎进演武场里去了。
前几日两人还在深山里相依为命,情意绵绵,回了京城后宁嘉倒有些不习惯了。
除去夫妻关系,他们只是公主和武将的君臣关系,皇室里娇滴滴的公主和一个沙场出生入死的将军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夜里,宁嘉看着赵时雍熟睡的面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开口和赵时雍谈谈。
她想问问赵时雍,不是说好了自己要追求他,怎么现在天天往外头跑。
可她也不愿意让赵时雍觉得自己很粘人,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府内的桃花开了,枝繁叶茂的样子让宁嘉想到了那句诗。
“其叶蓁蓁,宜室宜家。”
桃花虽轻薄,但枝繁叶茂的样子着实令人欢喜。
思来想去,心中烦躁不安,宁嘉打算主动给赵时雍做一盘点心聊表心意,暂且当作在周郅县里瞒着他的一点点补偿。
院子里宁嘉亲手摘了桃花花瓣,进入厨房。
洁白的面粉和水倒进木盆中,正要和面,宁嘉却愣住了。
她在干什么?
手上的面粉黏糊糊的触感让宁嘉十分不舒服。
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小厨房里的糕点最是精致,皇帝很是喜欢。
所以每次帝后吵了架,皇后便会带着几盘糕点拉着宁嘉去勤政殿里找皇帝。
现在的自己和当初的母后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宁嘉可以于朝堂之事上工于心计,洞若观火,但心底里暗藏的被理解与赞同的心理让她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心狠手辣。
前世宁嘉的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被看到、被认可。
可重生一世,宁嘉变了。
像是被夺取所有水分的海藻,重新回到海水中便会自发地汲取水分,宁嘉也是,她开始发自内心地渴望权力并主宰自己的人生。
宁嘉痛恨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在亲密关系里,她总是下意识去找自己的错处,总是在主动迁就对方。
但赵时雍是不一样的。
宁嘉又开始在心底责问自己,赵时雍是自己心爱之人,他的好自己心知肚明,既如此,自己又为什么不可以迁就赵时雍呢?
窗外晴光里的桃花开得正艳,春天的气息萦绕在鼻间,宁嘉沉默了。
“公主怎么跑厨房里来了?”
宁嘉抬头,只见周流筝由侍女搀扶着,着急忙慌的对着厨房里说道:“殿下啊,想吃糕点可以告诉我呀,怎么能让你进厨房。”
周流筝眼睛不好,年纪大了喜欢晚起,便不让宁嘉去请安,今日想着来看看宁嘉,不料听侍女说宁嘉在做桃花酥。
摸索着,周流筝拉着宁嘉的手走到了水池旁,要给宁嘉洗手。
周流筝的手很粗糙,但意外地十分暖和,动作轻缓,十分有耐心。
一勺又一勺的水,周流筝将宁嘉手上的面粉全部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