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绛堂眼里,宁嘉就是一个脏东西,一个可以发泄任何不满、随意辱骂的物件。
可现在的宁嘉什么过错也没有,她不是陆家妇,不是那个满京城的笑柄,她只是大周的宁嘉公主。
所以宁嘉什么都不怕。
“本宫没上过你们镇国公府的花轿,没拜过堂甚至没进你们镇国公府的大门,竟不知何时从哪冒出你这样一个婆母?”
“本宫到底是不是上错花轿你我心知肚明,等宫里来了人,咱们就都清白了。”
听到宁嘉说“宫里会来人”,陆家母子一时慌了神,陆则川朝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神,让他赶忙去镇国公府通风报信。
当务之急是先要稳住宁嘉,花轿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思及此,陆则川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君子的模样,“公主,咱们的婚事是金玉良缘,圣上钦定,为了一些小事闹到圣上面前对大家都不好。”
“我知道公主因为花轿的事情受了委屈,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想办法解决。只要公主愿意回去,镇国公府既往不咎,花轿一事就此不提。”
好一个就此不提。
站了这么久宁嘉也累了,她没有理会陆则川。
宁嘉缓步走至厅堂坐下,端起茶盏,撇去杯中浮沫,喝了口热茶,看着堂下跪着的一群人,缓声道:
“就此不提?请问世子,本宫是做错了什么事要和你们一起就此不提?”
“世子怕是记性不好,那本宫再说一遍,你们听清了。镇国公府给本宫下毒,涉嫌谋逆,此为一罪。李代桃僵,有更换本宫的轿辇的嫌疑,此为二罪。镇国公府对公主不敬,对皇室不敬,新妇换了人并未第一时间察觉,藐视皇家,此为三罪。”
“数罪并罚,你要本宫就此不提?竟不知镇国公府何时顶了大理寺的差事,还是龙椅上换了人坐?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诛九族的帽子一旦扣下,镇国公府才算真的完了。
柳绛堂颤抖着手,她一向是个没主意的,眼下见宁嘉说出篡位,顿时慌了神,只能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陆则川自己也没想到,一向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的宁嘉怎么一夕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换个花轿而已,不仅是为了母亲安心,也是为了苏幻儿有个更好的归宿,为什么宁嘉就这么抵触甚至说出了灭九族的话。
难道是因为苏幻儿?女人间就只有这些事了。
按捺住心中的烦躁,陆则川又开口道:“公主,花轿的事有蹊跷,定时有人存心陷害。我知道公主伤心,但我对苏幻儿无意,是酒醉昏了头,我与公主自幼相识,对公主是真心的。”
许是觉得语言没有说服力,陆则川又作势要发誓,“我陆则川今日对天发誓,若我此生负了宁嘉,便叫我不得好死!”
誓言一出,宁嘉却并未有什么反应,甚至讥讽一笑,“若誓言可当真,那诏狱里的罪犯一个个都能呼风唤雨了。”
“陆则川,你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无法作保,又凭什么敢发这种誓言?”
抽出护卫的剑,宁嘉勾着唇走到院中,冰冷的剑身搭在了陆则川的脖颈之处。
宁嘉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但说出的话又让人浑身战栗:“你说万一誓言是真的,我要不要现在就替天行道灭了你?”
看着陆则川发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宁嘉脑海里浮现出前世下诏狱时,陆则川一脸得意的样子。
“宁嘉,告诉你吧,你的花轿就是我换的,可那又如何呢?这都是你们李家欠我的!只有你在镇国公府受尽折辱,我的心才能好受。”
彼时的陆则川已经是新皇了,蛰伏多年,他什么也不畏惧了。
前世今生陆则川的面容逐渐重叠,新仇旧恨叠加,宁嘉只知道,她想看陆则川脖颈血液喷涌的样子。
陆则川绷直了背,他的脖颈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住手!你怎么可以伤我的儿子!”
柳绛堂哭着作势要打宁嘉,但被侍卫拦住了。
“殿下——”
赵时雍见宁嘉真的动了杀心,连忙拦下了即将逼近的剑。
“殿下,他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赵时雍将剑一点点挪开,他看见方才在屋子里还在对自己撒娇的姑娘已经被仇恨遮蔽了双眼。
宁嘉回过神,扑到了赵时雍的怀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场面一时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