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小陈那原本惯有的粗哑嗓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颤,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抖得像是要碎开一样:“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直躲在暗处,死死的盯着咱们看?”
走在秦风身后不远的小陈,听到老张这句带着颤音的示警,后背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本来从踏入通道就一直绷紧的神经,一下子绷得快要断掉,连后脊梁都蹭蹭不停往上冒着凉气,凉意顺着后脊梁一路往天灵盖窜。
他立刻把攥在手里,握了半天的带着锋利尖锐的钢管,横举到胸前做好防御姿势。
另一只举着手电筒的手,急忙朝着通道四周,一圈圈快扫过去,可当晃荡的手电光扫过两侧凹凸不平的石壁的时候,他的呼吸猛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连半口气都喘不上来,整个人就这么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只见坑洼不平的通道两侧石壁上,整整齐齐凿刻着十八尊半人多高的古代武士石像。
每一尊石像看上去都雕得棱角分明,哪怕隔着千百年的漫长时光,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从石像身上,扑面而来的森然杀气。
每尊石像本该刻出眼睛的空洞眼眶里,都稳稳嵌着一块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深黑色黑曜石,大小刚好对应一双活人的眼睛,冷冰冰地嵌在石脸上,活脱脱就像真的人眼一样。
整整十八尊石像,不多不少正好对应着三十六只石眼睛,顺着手电筒晃过的光线映照,每一块黑曜石上打磨出来的光滑切面,都泛着幽幽的冷光。
十八尊石像整整齐齐排成两列,安安静静立在通道两侧,所有石眼睛,都齐刷刷对准了站在通道中间的四个人。
不管他们往左边挪步,还是往右边侧身躲,都像是这三十六只冰冷的石头眼睛,正一瞬不瞬黏在他们的背上,甩都甩不开,连刚才后颈那点若有若无的凉意,都越来越重。
顺着后颈往全身上下每一处窜,看得人浑身汗毛一下子全部倒竖起来,没一会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就爬满了整个胳膊。
小陈死死盯着那些泛着冷光的石眼睛,低声念叨了一句,只觉得那股被什么东西,死死窥探的阴冷感,顺着后颈凉丝丝的皮肤,嗖嗖一下就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握着那只钢管的手,又控制不住开始紧,原本就攥得十分用力的指节,这会儿都攥得泛出了毫无血色的青白:“原来……原来这就是地图上写的三十六只眼睛……难不成这地方,从千年前就靠着这些石头眼睛,盯着所有闯进来的外人?”
而就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秦风,也闻声停下了脚步,他掌心揣着的那枚,已经融合了半块蚩尤令牌的铜牌,这会儿温度越来越高,那股原本就一直存在的暖融融气流,在他掌心里翻涌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烫得他掌心微微麻。
却又依旧稳稳能攥在手里,不会因为烫就脱手。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整整齐齐立在通道两边的三十六只石眼,英挺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起来。
开口的时候声音,沉得就像脚下踩了千百年的硬石,沉稳有力,稳得能一下子定住所有人慌跳的心:“这些眼睛应该就是守着蚩尤令牌的岗哨,咱们可千万别在这里停下来,接着往前走,谁都不要乱碰这些石像。”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安安静静嵌在石像眼眶里的三十六块黑曜石,突然毫无预兆地,同时亮起了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这三十六只冰冷的石头“眼睛”,瞬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一圈圈冷幽幽的蓝色微光,从黑曜石内部慢慢漫出来,把整段狭窄逼仄的地下通道,都照得整个浸成了让人慌的幽蓝色。
那股从一尊尊石像身上,扑面而来的沉重压迫感,比外头堵在神庙入口的那几头凶神恶煞的石兽,还要让人胸口闷,沉甸甸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走在秦风身后第二位的老张,攥紧了手里拎着的锋利的消防斧,干瘦的喉结不自觉上下狠狠滚动了一下,才把快要翻到嗓子眼的狂跳心脏硬生生压回去。
接着他压着嗓子低声开口,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紧绷:“它们亮了……这……这是不是要触机关了?”
秦风握着掌心烫的铜牌,往前稳稳站了半步,下意识挡在了同伴身前半个身位,护住身后的人。
他抬手将手里手电的光柱,往通道更深处照了过去。
奇怪的是,那三十六道幽蓝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了一样,齐齐落在了他手里攥着的铜牌上。
原本还隐隐微微震动的通道石壁,突然一下子就停住了所有动静,连一点细碎的杂音都听不到了,整个通道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狂跳的心跳声。
紧接着,通道最深处包裹着一切的厚重黑暗里,慢慢传来了轻轻的、沉沉的石轮转动的咯吱声响。
那声响带着千百年从未转动过的滞涩感,一点一点从浓稠的黑暗里透出来,一条比眼前这条狭窄通道宽得多的石道,顺着石轮转动慢慢在厚重的黑暗里,一点点露了出来,门轴转动带起来的陈年尘土,混着地下的潮霉味,顺着通道慢慢朝着几人飘了过来。
他回过头,目光快扫了一眼身后另外三个,已经把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同伴。
他的声音依旧沉定有力,稳稳给所有人慌慌的心定了神:“它们认令牌,看来咱们没走错路,继续往里走。”
说完,便握着掌心依旧烫的铜牌,挺直了一直躬着酸僵的腰背,迎着通道两侧三十六只幽亮光的注视,一步步稳稳当当,继续朝着传说中埋着蚩尤令牌的神庙最深处慢慢走了进去。
靴底一寸寸碾过,不知道积了几百上千年的干松浮土,这些浮土混着风化剥落的石屑、往来尘霾,不知道被多少前人的鞋底蹭过,早就松得像筛过的细粉,靴底碾过的时候,蹭起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