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方多病如坐针毡。满桌的菜肴在李莲花手下勉强算得上色香,奈何食客心事重重,味同嚼蜡。他脑袋里塞满了疑问,年糕和李莲花一起无视了他的欲言又止。
各自吃饭,互不打扰。
方多病也知道有的问题根本就问不出答案,索性选了一个最安全的,他问年糕的头是怎么白的。
一年前还是乌如云,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青丝成雪?
岂不料,这个问题是他所有想问的问题中最危险的一个。
“咔嚓!”
年糕手中那双竹筷,被硬生生捏断。锋利的眼神看向方多病,浑身冷气直冒。像冬日最凛冽的风,夹杂着冰碴,吓的方多病不敢再问,连忙低头扒饭。
李莲花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瞥了年糕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只是那汤勺碰触碗沿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轻了一丝。
她的头是怎么白的?说实话,李莲花也挺好奇。
年糕却不打算多做解释,解释什么?不是天道压制她,是汤圆压制她的实力。一年前汤圆给她吃的就是解药?以至于仙力解放的过猛,导致头白了?
一想到这个她就来火,真是混账王八蛋。
他问过她吗?他考虑过她愿意吗?他知不知道,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感受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和无能为力?
年糕收回目光,将手中断成两截的筷子随手扔在桌上,“小子,你说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方多病扒饭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年糕没什么意思,她起身给自己又重新拿了一双筷子。
皮笑肉不笑的给方多病夹菜:“看你瘦的,多吃点,毕竟。。。。。。”她笑笑又不说了。
方多病求助地看向李莲花,这该不会是他的断头饭吧?”
李莲花只当没看见他的小眼神,吓唬吓唬也好。
“怎么?”年糕眉梢一挑,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我给你夹的菜……你是不喜欢吃,还是不给我面子不想吃?”
方多病想起一年前的那四个巴掌,哪里还敢犹豫,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将那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囫囵咽下。嗯?好像……没什么怪味?不难吃。
见他吃了,年糕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更深了些,手上却没停,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方多病碗里夹青菜,语气“和蔼”得让人毛骨悚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别光吃饭,来,多吃点……”
方多病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他没注意到,自从年糕开始给他夹菜,李莲花就再也没碰过那盘青菜。
渐渐地,方多病觉得脑袋有些沉,眼皮也开始打架,眼前的景物似乎有些晃动。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却觉得那股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年糕姑娘……我……我怎么有点……”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饭桌上,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莲花放下碗筷,看着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方多病,“你出门带迷药啊?”
“从你药箱内拿的!”他俩谁跟谁,怎么把说的她那么小人呢?她才不会随身带这么小人的药!
李莲花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确认只是中了迷药昏睡,这才放心。
“这小子乃是我故友之子,心性不坏,你吓唬吓唬他便罢了,别下手太狠。”
“丢路上,行不行?”
李莲花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又不能真带着他。江湖经验太浅又一腔热血,长点教训也好。
年糕毫不客气地将方多病架起来,“你尽快收拾一下,吴家陵墓残谱明天天亮前应该能送到,我们看过之后,即刻出,赶在角丽谯和朝廷的人前面。”
是年糕将方多病安置在了路边一处背风干燥的草丛里,甚至还“好心”地给他盖了件旧披风,免得他着凉。她也没真把他丢在泥地里不管不顾。
至少,还留下一件挡风的披风,对他够宽待的。
李莲花现在带着莲花楼明显的不合适,找了一处地方,留下狐狸精看家。李莲花和年糕飞身上马,争取赶在朝廷的力量到达封锁熙陵之前,拿到观音垂泪。
角丽谯若是要阻止李莲花和笛飞声得到观音垂泪,她一定会以‘保护熙陵,剿灭胆大包天的盗墓贼’为名,直接调派禁军或内卫,将熙陵所在的那片山区彻底封锁、清场。
届时,无论是谁先找到,在朝廷大军面前,都不过是‘盗墓贼’而已。
她完全可以借朝廷之手,扫清所有障碍,然后…坐收渔利。
当今的皇帝对她言听计从,调兵封锁,易如反掌。
因此,他们必须要快。
“以禁军的行军度,从接到命令到完成对山区的合围,最快也需要五日。”两人在一处茶寮歇脚,茶寮简陋,年糕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划出几道简略的线,代表可能的进军路线,“但这五日内,角丽谯绝不可能坐等。她必定会先派遣手下的江湖高手,或是那些南胤后人,提前潜入熙陵附近,伺机先入。我们的时间,实际上最多只有四日,必须赶在她的人大规模合围之前,找到入口,拿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