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嘴,倏地对上驰宴西寒凉的目光,喉间骂人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改口,“小姐十二岁冬天生了场大病,病愈后就对花香过敏了。”
闻言,驰宴西眯着眼看她,“你是从何时开始跟着她?”
那眼神锐利如狼,仿佛只要她答错一句,对面的男人就会抓住破绽,立刻咬断她的脖子。
碎珠哪敢隐瞒,“奴婢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被调到夫人院子里伺候的……当时院里的人都说大小姐的病会传染,下人们都想办法躲得远远的,我年纪小,翠芝姐姐又是罪奴出身,就被大夫人安排过去伺候,不过小姐对我们很好。”
小丫头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
但驰宴西还是拧着剑眉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大病?
垂眸凝着女子沉睡时安寂如水的眉眼,小时候她最爱假装病弱,打着风寒的旗号不参加白家各种家宴聚会。
实则偷偷溜出去找她那满身汗臭的打铁师傅,跟在他身边当小跟班。
他有几回就隔着铁炉悄悄地看着她活力四射,跑腿一整日累得满头大汗都乐呵呵笑的模样。
心里艳羡她可以无视自己卑微的身份,享受热爱,酣畅淋漓做自己。
当初他看似义无反顾离开京都,那时的他不过十六岁,只身带着母亲的骨灰背井离乡,岂会没有畏惧?
可每每想起她那明艳的笑靥,如骄阳般温暖灼烫,他被霜寒冻得冰凉的心总能一次又一次被捂暖。
可原来,他走后,她竟然病得那样重?
不可能的,她向来喜欢装病。
可若非病得太重,体质变差,又岂会沾上这样终生难愈的病症?
驰宴西带着粗茧的手摩挲着玉镯,思绪仿佛飘到了经年白雪皑皑的泾县。
他走的时候,她虽然纤瘦柔弱,又整日装病避人耳目,可身体无疑是康健的。
为何在他离开后,会病的那样严重,竟然连她最爱的花香都闻不得。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轻唤。
“掠影。”
不过顷刻,一道黑影从窗外窜入,无声落在他身侧,单膝跪地。
“大人有何吩咐?”掠影的嗓音沉哑粗犷,就像一个耄耋老人。
“你亲自去一趟泾县老家,我要知道白漪芷这些年的经历。”
驰宴西淡声吩咐,“记住,事无巨细。”
掠影应声离开。
他将手中攥得温热的镯子小心翼翼包裹在锦帕里,藏入腰间内兜的香囊中。
还记得三年前他在西北听说了她和谢珩的婚事,心里如烈火烹油般,整日整夜没能阖眼。
翌日,他偷偷回了一趟泾县,暗地里打听她这些年的消息,得到的却是她在谢珩求亲白望舒的夜宴里爬床上位,生生夺了嫡妹亲事。
他本不信的,可问了向来对她还算温和的白家兄长,得到的,也是难以启齿的肯定。
当时也是这样的雪天,他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泾县的山林里。
浑身被雨雪打湿,手脚冰凉,像被按进雪地里,一点点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那一夜,谢临死在了那片他们初识的寂林里。
直到兵马司门前雪地里蹒跚前行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原以为再见面,他可以漠然无视她的。
可他终是高估了自己。
或许,她真有什么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