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我,我无恙……”
不得不说,她有些受宠若惊。
这话似也让男人回过神来,前一刻还泛着温水的眼神忽然收敛,急匆匆避开她的注视,落在地上碎作三瓣的和田玉上。
沉默了半晌,他道,“这玉,记你的账。”
白漪芷心里咯噔了声。
这人咋变脸这么快?
驰宴西没有错过她的表情,挑眉,“怎么,不想赔?”
是不想,可她不敢。
白漪芷视死如归摇头,“驰大人救了我这么多次,我弄坏你的东西,该赔的。”
现男人的手还攥着自己,白漪芷也定下神,试图抽回,“上回大人走得匆忙,一直未有机会与您道谢。”
若不是他,她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似乎没现这点,反而捏得越紧了。
白漪芷心里有些虚,嘴上却道,“大人以后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驰大人尽管吩咐。”
虽然驰宴西定然看不上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可这也是她的心意。
“是么?”男人薄抿的唇似笑非笑。
淡淡的龙涎香混着窗缝渗入的寒风,充斥着整个车厢的,还有驰宴西清冷如玉石的嗓音。
“你欠我的,可远不只这些。”
满室凝滞。
白漪芷还没开口,就听驰宴西又说,“听说谢珩给了你不少铜铺铁行作为补偿?”
她心底微沉,暗忖驰宴西果然将谢家人的动静打探得一清二楚。
只能承认了。
不过,她和驰宴西之间还远远未到如实报备的程度。
“妾身手底下有两个铁行,经营得还不错,眼下谢家这边的不怎么挣钱,世子便一并交给我打理了。”
说话间她警惕地捂着肚子,生怕方才猝不及防的磕碰再来一次。
驰宴西眸色沉了沉。
对谢珩的孩子,她就这么宝贝……
一股闷气不知不觉堵在心头,又想起那夜轩辕醉玉回到飞霜阁时,说起她得知自己怀孕时喜极而泣的模样,他的手不自觉攥紧。
“嘶……”
突如其来加重的力道让白漪芷胳膊骨头一阵生疼。
却不敢挥开他的手,只蹙着柳眉往后缩了缩,“大人力气太大了。”
驰宴西察觉时,几乎立刻松了手。
可他的嗓音依旧清冽,“新政下来,对农民返田有不小的刺激,你这是料到铜铁要涨价,想趁机捞一笔吧。”
被那漫不经心的视线戳穿,白漪芷也不避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开门做生意自然也是为了挣钱,但最后挣不挣得到钱,还得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挣。”
做生意本就是一场赌局。
她认为铜铁将涨,是凭自己的观察分析出来的,没有必胜的把握,她从谢家手里换来十多间铜铺铁行,其实也是豪赌。
这么想着,心里也警惕起来,又觉得不可能。
驰宴西他家财万贯,总不会觊觎她手头几间铺子吧?
驰宴西微微低头,凝视她那平静的杏眸和说话间自信的神韵。
还是那个如花似玉的样貌,可从前她至少还会笑着与他款款说道制铁的趣闻,偶尔还斥他太过肆意随性,对她那打铁的师父没有礼数。
如今见了自己,却也用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腔调。
又想起白望舒那番话。
长姐说过,侯夫人本就对她有所不满,若提及从前,难免叫谢家人误会……
虽然他不觉得以她和白望舒的交情,会说那样的贴心话,可她此刻的疏离和避嫌,也是事实。
不过如果她以为,靠着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就能拢住谢珩的心,稳住她世子夫人的地位,那可太天真了。
谢家人的贪婪和无耻,也许她还从未真正见识过。
“据我所知,现任的税课司大使,可是林尚书的得意门生。”他轻飘飘的话却如刀子一样戳向白漪芷,“你以为那些铺子真能到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