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到江春了。
梦里,江春逼迫她跪在地上。
他一身锦袍,居高临下睨着她。
“你不过一介罪臣之女,还妄图找我要名分?”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值不值。一无娘家依靠,二无出众才学,江都城内比你好的女子比比皆是,我为何要选上你,给你名分?”
“便是将你养作外室又如何?这已是我给你的恩赐,你理应跪着谢恩,感恩戴德才对!”
“江别意,醒醒吧,你别忘了,你连名字都是我赐给你的,你如今拥有的这一切,宅子,金银,珠钗,权利,哪一样不是我施舍给你的?”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膝盖往上涌。
失了神般听他一字一句对自己说出狠心的话。
心中宛若刀绞般痛,却依旧卑微跪地不停乞求。
“江春,你待我,曾是有过真心的,对不对?”
“我知自己不配,知自己不够纯善,不够温婉,不够配得上你一身清贵,可十年相伴,你待我便没有半分真心么?”
“没关系,都没关系。我求你我只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求你好不好?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怕为妾,哪怕只做你的外室,我都心甘情愿。”
“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
泪水浸湿了软枕,她却依旧昏昏沉沉不停喃喃。
细碎的呓语混着哽咽,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与痛楚,落在他耳中。
江入年静坐在软榻旁,素来沉稳平静的眸中,此刻翻涌着浓烈的不可置信。
他用锦帕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颤声回应着她的每一句。
“半分真心怎够?”
“十年相伴,我竟从未让你看清我的心意。”
“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早些给你名分。”
到最后一句,他将额头抵在她温热的掌心,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江别意手指微微一颤,忽然睁开眼睛。
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快收回手,诧异又茫然地看向江入年。
“你做什么?!”
江入年被她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弄得一怔,瞬间窘迫而又无措:“我。。。”
“你做噩梦了?”
“嗯?”江入年很诧异她会这样问。
江别意看向他面上两行清泪,问:“不是做噩梦为什么会忽然哭?”
刚说完,忽然觉察到自己眼下也湿湿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指尖果然触及一片湿润,又瞥了两眼身侧软枕,瞬间了然。
“所以,是我做噩梦了。”
一瞬间,梦里的画面忽然如潮水般再度涌现。
看到在梦中自己跪在江春面前,她立马怒火中烧,有一种要拔剑的欲望。
再听到江春那些折辱人的话语,她终忍不住攥紧拳头,重重砸在锦被上。
最后瞧见自己的摇尾乞怜,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做人,怎能半点尊严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