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问话,只抬手拢了拢苑儿颈间的小披风,将苑儿交给见微,吩咐了句:“先带苑儿去祖母院里歇息,请府医为他瞧瞧。”
见微抱着苑儿走后,江别意这才缓步走近。
靴尖碾过黑衣刺客丢在地上的刀,声音低沉却带着威压:“观玉苑守卫森严,你一个外贼是怎么混进去的?”
刺客嗫嚅着不说话。
林氏见状立刻尖声道:“这还用问?我江家这么多年太平,偏你来了就乱作一团!怕不是你引了内贼入府!”
老夫人瞪了林氏一眼,攥起拐杖就往林氏身上抡,“闭上你的嘴!哪有你说话的份!”
林氏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胳膊左右躲闪,哭唧唧讨饶:“别打!母亲!母亲我错了。”
吵闹声里,江别意声音冷冽,清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朵:“搜身。”
两名仆役立刻上前,按住刺客就开始翻找。
不过片刻,其中一人便从刺客衣襟里扯出了一物。
月光下,那玉镯莹白剔透,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镯内刻了个江字。
正是前些日子她赠予江入年的那个。
江别意接过玉镯,细细摩挲,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旋即她缓缓抬眼,目光定在江入年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镯子,是我赠你的。”
院内众人皆是一愣。
林氏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当即嚷道:“快看啊母亲!真是她的人勾结外贼!”
老夫人停下了抡拐杖的手,眉头紧锁,看向江别意的目光里,混着无奈与恨铁不成钢。
那边,江入年倚着树,血渍又洇开一片。
他强撑着提了口气,望向江别意,声音很轻很轻:“夫人以为呢?”
江别意抿紧唇,脸色沉得吓人,一言不,又望向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见势突然指向江入年。
“是他!是他给了我镯子!让我和他里应外合偷走小少爷。没想到这人忽然疯!往自己身上砍了一刀,还放了把火!我瞧着形势不对,这才慌不择路地想逃!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做成啊!”
这番话说的颠三倒四。
柯潜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摇着,慢条斯理道:“这倒是奇了。你说他收买你,那他图什么?图自己伤到半死?图自己被人怀疑?”
刺客被问得一噎,脑袋垂得更低。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证词漏洞百出。
偏江别意一时怒极,指向江入年,“我将苑儿托付于你!本是信你,可你却!”
“好了!”老夫人突然沉声喝止,“你院里的事,是报官还是自行处置,由你自己。”
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威严:“今日观玉苑生的事,谁都不准往外传一个字!若是走漏风声闹到老宅那去,我饶不了你们!”
众人噤若寒蝉,连忙应是。
苏氏瞥了一眼刺客,便搀扶着老夫人往椿萱堂方向回了,林氏一行人也渐渐散去。
院内又静了下来。
“夫人真是好算计。”江入年苦笑,气息微弱。
江别意俯身贴近,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拂过他耳廓。
“太聪明,可不是好事。焉知今日这祸事不是我设计的?”
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话音落下,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未干的血迹。
夜风里,江入年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骗子。”
江别意直起身,抬眼扫过僵立在一旁的仆役。
声音拔高,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把他押入府牢,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我要亲自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