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十步,脚下的触感就会微妙地变换一次。
有时是坚硬的石板,有时像是陷入泥沼,有时甚至能感觉到脚底有什么东西在轻微拱起。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物理阻碍了,还附加了感知干扰。
崔厌扫了一眼地毯,他的感知方式和简行舟不同。
他看的是地毯底层的代码,那些扭曲的指令就像蚂蚁一样在纹路里爬行,在他眼里清晰可辨。
“我来确认路面。”他说。
简行舟没有拒绝,只是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
崔厌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他的影子比正常人稀薄,边缘处有轻微的模糊感,在昏暗的剧院光线下,有时候甚至会有一两秒的透明感。
这是长期暴露在主系统“排斥”下的代价。
简行舟心里默默记下,什么也没说。
他们需要尽快到达那台放映机。
距离舞台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时,前方的地毯突然生了变化。
猩红色的绒毛开始脱落,一块一块地从地面剥离,露出下面的构造……
下方,一整块由玻璃或者类似材质构成的透明平台。
而在透明平台下,又是一片幽深无底的暗红色虚空,其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体。
简行舟停下脚步,俯身细看。
那些光体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漂浮的方式也漫无规律。
但等眼睛适应了那层暗红色以后,他察觉到,那些光体并不是随机分布的。
每一个光体内部,都有一个极其细小的、人形的影子轮廓。
它们在里面,困在一粒粒光的碎片里。
“系统回收池……”
崔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找到了……就在我们脚下。”
简行舟的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那些灵魂碎片漂在暗红色的虚空里,没有挣扎,没有声音,只有那种沉默的、永恒的悬浮。
这不是死亡。
这是一种接近永恒的囚禁,是无尽的折磨……
简行舟站在透明平台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崔厌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某种极为克制的拉力。
“继续。”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但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