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泰宗抬起头。
村长继续说:“你也知道,现在上面招船员。虽然苦点,但比你一天天捕鱼赚得多多了。你看看以后,妹妹出嫁,弟弟娶媳妇,哪哪都要钱。”
许泰宗的心动了动。
但他还是犹豫:“我去了……人家也不一定要我啊。我就会捕捕鱼。”
“诶,不要小看自己。”村长鼓励他,“你可是咱们村里年轻一辈水性最好的。村长看好你。”
许泰宗咬咬嘴唇,没说话。
村长话锋一转:“不过,这次招的船员,男女不限。”
“男女不限?”许泰宗惊讶地抬起头。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是不能出海的。老人们说,女人上船会惹怒海神,带来灾祸。
村长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硬性规矩有两条。一是不论男女,都必须剃头。不用剃光,但不能比大拇指长。”
许泰宗愣了愣。
“二是女人上船之前,必须喝红花。”
许泰宗的眉头皱起来:“红花?”
“就是绝子药。”村长的声音低下去,“喝了,这辈子就不能生孩子了。”
许泰宗倒吸一口凉气。
“啊?那不就……那她们以后怎么办?”
村长点点头,也有些唏嘘:“所以家里面不是特别苦的姑娘,人家根本就不去。要不也是生了孩子的老女人,反正也有孩子了不在乎。”
村长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船上,要是生孩子,谁能管得了?”
许泰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十四岁,瘦瘦小小的,他不想妹妹这么小就嫁人。
“那头……”他又问,“身体肤,受之父母……”
村长看着他,一脸“这是问题吗”的表情。
“父母给的,父母剃不就行了?”他说,“又不是出家,剪个头而已。你更简单,回去抛个圣杯,问问你爹娘同不同意就行了。”
村长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差了,不要放弃改变的机会啊。你要是想好了,明天在村口等我。我去县里上课的时候,带上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暗下来。
许泰宗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土豆,一动不动。
二妹走过来,小声问:“哥,你要去吗?”
许泰宗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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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弟弟妹妹们都睡了。
许泰宗一个人来到堂屋,点了一炷香,插在爹娘的灵位前。
灵位是两块木牌,上面刻着字,被香火熏得黄。
他跪下来,看着那两块木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郎爸,郎奶,”他磕了个头,声音抖,“孩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