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顾衔,从小稳重,科举一路顺遂,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小儿子顾衍,从小聪明,但脾气倔,当年惹出祸事被他赶去宝安城。一去就是好几年,一封信都没给他写过。
顾亮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想?
那是自己亲儿子。
可现在真要见面了,他又有些忐忑。这么多年没联系,儿子会不会怨他?会不会生分?见了面说什么?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封信是顾衍写给顾夫人的信,几个月前收到的,简单几句话,说自己在宝安过得挺好,让娘放心,他的钱够花,别的什么都没写。
家里三个人,就顾夫人收到了顾衍的来信。
“顾大人,您这儿子可是有出息啊。”同行的礼部侍郎凑过来,一脸艳羡,“我听说他在宝安管着所有读书人的事?那可了不得。将来两边的官员一合并,少说也是个国子监祭酒,前途不可限量。”
顾亮心里得意,脸上却要装出谦虚的样子:“哪里哪里,他就是个不成器的,在那边瞎折腾。”
“您太谦虚了。我那侄子来信说,宝安那边的学堂跟咱们这儿不一样,教的东西稀奇古怪,但出来的人个个都能干。您儿子能管着这些,那能是一般人?”
顾亮摆摆手,脸上却忍不住带了笑:“他就是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啊。不像我家那个,整天游手好闲……”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宝安城门口。
顾亮探出头,想看看城门口什么样。
结果他看见城门口有棵大树,树荫底下蹲着一个人。
那人眼睛上戴着个黑乎乎的东西,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着件短袖就是那种没有袖子的褂子,直接露着两条胳膊。下面穿着条短裤,露着两条小腿。
他就跟个乞丐一样,蹲在树荫底下,伸着脖子往这边眺望。
看见车队来了,那人“噌”地站起来,挥着胳膊就喊:
“爹娘我在这儿!”
顾亮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声音,那调调,那姿势
是他儿子。
顾衍。
他儿子穿着短袖短裤,露着胳膊露着腿,蹲在城门口,像那些干活的庶民一样,朝他挥手。
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顾亮身后,跟着上百号人都是京城来的,有同僚,有好友,有各家各户的家眷。这些人此刻都看着那个挥手的身影,表情各异。
顾亮的脸,“腾”地红了。
京城人最讲究体面。
有教养的人家,再热的天气,短褂或者半臂下面都得穿个内袍。哪有直接露胳膊露腿的?那是庶民干活才这么穿。读书人,当官的,谁敢这么出门?
他儿子就这么干了。
当着上百号人的面。
顾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路上,他被各种阿谀奉承,什么“您儿子有出息”“您儿子前途无量”现在全部成了贯穿他的利剑,让他的自尊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