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像一颗螺丝,紧紧拧在幽州这台刚启动、就面临风雨的机器上。
林清源忙得脚打后脑勺,脑子里塞满了数字、人名、事务、潜在风险……至于那校训的事情,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转眼到了第三日。明天,就是萧玄弈进入特制浴池,开始为期三月闭关治疗的日子。
夜幕降临,林清源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沈知节那里回来,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关于如何安抚城内对强制入学仍有抵触情绪的几户人家的讨论。
直到洗漱完毕,准备歇下时,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校训!萧玄弈答应今晚给他的校训呢?!
他如坐针毡,在自己的偏房里转了两圈,实在等不了了。看了看时辰,已近子时,萧玄弈应该还没睡吧?闭关前夜,他必定还有许多事要最后交代。
林清源也顾不得那么多,披了件外袍,穿着里衣,趿拉着鞋,就匆匆穿过一道门,来到了隔壁萧玄弈的寝室。
室内还亮着灯。他轻轻叩门。
“进来。”萧玄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林清源推门进去,只见萧玄弈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最后的几份文书,正在逐一加盖私印。烛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王爷,你……还没休息?”林清源走过去,有些心疼。
“最后一点事情。”萧玄弈放下印章,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他,“这么晚过来,有事?”
林清源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那个……校训……写好了吗?”问完又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人家忙成这样,自己还来催这个。
萧玄弈看着他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样子,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故意慢条斯理地反问:“校训?什么校训?”
林清源心里咯噔一下,脸都白了:“就、就顾先生让我写的,学堂门口挂的那个……你答应我闭关前一晚给我的……”
萧玄弈眼中笑意一闪而过,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哦,那个啊。可你都没告诉我,你的校训要写什么内容。我总不能随便写几个字糊弄过去吧?”
林清源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懊恼地一拍自己脑门:“哎呀!我忙忘了!!”他光想着让萧玄弈代笔,却完全没想过内容!
“那……那随便写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呃,不是,写点‘尊师重道’、‘勤学苦读’之类的,不行吗?”林清源试图蒙混过关。
萧玄弈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阿源,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学堂,是你‘有教无类’理念的起点,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学堂,甚至……你梦想中的那个学院。校训,是立学之本,是精神所系,是要悬挂在门口,让每一个学子、先生乃至路人都能看见,并铭记于心的。你真的要如此草率吗?”
林清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慢慢红了。他知道萧玄弈说得对。可是……让他想?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哪想得出什么文采斐然、寓意深远的校训?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书案另一侧,一屁股坐在地上,胳膊撑在桌面上,托着腮,愁眉苦脸地看着萧玄弈:“可是……我想不出来啊……我又不会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萧玄弈看着他这副为难又可爱的样子,心中的疲惫都散去了些许。他也不再逗他,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研墨润笔,温声道:“无妨,我们一起想。你办这个学堂,最希望学子们成为什么样的人?最想传递给他们什么?”
林清源皱着眉头,努力思索:“嗯……先,当然是要学到真本事,有用的知识,不能读死书……”
“勤学,致用。”萧玄弈提笔,在纸角写下两个词。
“还有,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是男是女,是汉是胡,在这里都应该被一视同仁,都有机会……”
“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又添几个字。
“学成了,不能只顾着自己升官财,得……得有点担当吧?对自己、对家庭、对宝安城……乃至对天下,能做点实实在在的好事。”
“立己达人,经世济民。”萧玄弈笔尖流畅。
“还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嗯……也要有探索精神,敢于质疑和尝试……”
“笃行求是,勇于创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梳理出一些脉络。萧玄弈将林清源那些朴素甚至有些凌乱的想法,用精炼典雅的文字重新组织、升华。但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总觉不够满意,要么过于冗长,要么失之偏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烛火换了两根,夜更深了。林清源起初还强打精神参与讨论,后来实在抵挡不住连日疲惫和深夜困意的侵袭。
本来还在一直喝茶想要保持清醒,结果眼皮越来越重。书案宽大,他索性把胳膊一叠,脑袋往上一枕,嘟囔了一句“我再想想……”,竟就这么趴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