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鹤含笑应下。他走到一旁,领了一套宽大的白色罩袍和口罩,慢慢换上。粗糙的棉布贴在身上,带着一股消毒剂的味道。
他走出帐篷,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营地里依旧忙碌,伤员的呻吟、医者的低语、锅灶的响动交织在一起。远处,宝安城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固。
第63章小姑娘开智了
宝安城的早市依旧喧嚣,但这两天的谈资却惊人地统一。
“哎,你听说了吗?前两天那地龙翻身,压根不是地底下翻身,是王爷府里的道士炼丹把炉子给炸了!听说连王爷那座坚如磐石的院墙都给炸塌了半边。”
“哦哟,这么邪乎?难怪王爷了好大的火,听说那些道士被赶出城时,个个垂头丧气的,跟丧家之犬似的。”
“赶出去挺好!昨天那震动,吓得我以为胡人打进来了,背着我八十岁的老娘就往空地上蹿。这要是再炸一回,咱们宝安城还要不要过了?”
人来人往的集市门口,搭起了两个简易的棚子。棚前各挂着一块木牌,一块写着“蒙童入学登记男”,一块写着“蒙童入学登记女”。木牌上的字是顾衍亲手写的,端正却不失风骨。
棚子下,摆着两张小书案,后面坐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小人儿萧玄墨和林晓晓。
三千字的检讨,对于两个半大孩子来说,简直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在书房抓耳挠腮、翻遍了书也写不出几个像样句子后,他们终于想出了戴罪立功的法子主动请缨,想要来帮忙登记第一批入学的名单。
萧玄弈被他们缠得烦了,加上此事确实需要人手,便挥挥手准了,还给了他们一个“临时登记官”的名头,算是将功折罪。
此刻,萧玄墨的棚子前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多是父亲或祖父领着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男童,脸上带着期盼或紧张,一个个上前登记姓名、年龄、住址。
萧玄墨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问东问西,但在旁边王府书吏的低声提点下,很快就像模像样起来,端着小脸,一笔一画记录,还学着大人腔调问两句“家中可有识字长辈?”、“平日可帮家中做活?”,引得排队的大人们连连赔笑夸赞“小公子真是伶俐”。
相比之下,林晓晓这边就冷清得多了。
半个上午过去,她面前的砚台里,墨汁磨了又磨,都要漾出来了,可摊开的宣纸上,依旧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时间,她只能托着腮,看着对面萧玄墨那里人头攒动,听着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再看看自己这边门可罗雀,小嘴不自觉地撅得老高。
最气人的是,萧玄墨那家伙居然还有闲心!忙里偷闲,拿起自己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登记名单,朝她这边晃了晃,眉毛挑得老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我!”
林晓晓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心里又委屈又憋闷。什么嘛!宝安城的女孩子,难道都不想上学识字的吗?哥哥明明说了,男孩子女孩子都一样,学了字,将来才能明事理,有本事。为什么没人来呢?
就在她郁闷地再次拿起墨条,准备把已经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再磨一圈时,棚子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灰色棉袄、头枯黄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正怯生生地拉着一个满身酒气、走路歪斜的男人的衣角,小声哀求:“爹……我、我想去那边……登记……上学……”
林晓晓也注意到到了,摊子面前的小女孩立马坐端正,露出她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在林晓晓激动之时。
然而,下一秒,变故突生。
“上什么学!”那醉汉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女孩的脸上,“砰”地一声,小女孩瘦小的身体摔倒在尘土里。
“老子那点钱,还不如去买两壶好烧刀子!女孩子读什么书?以后都是要嫁人的,读书那是浪费银子!”醉汉不由分说,薅住女孩的头就要往回拖。
小女孩不甘心脚死死的犁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固执地指着林晓晓的方向,声音带了哭腔:“爹……我想识字……隔壁小花她们都说,圣子大人办的学堂,女孩子也能去……”
“反了你了!”醉汉被女儿当众反驳,觉得丢了面子,怒火更盛,一把推倒小女孩,一脚接着一脚狠狠的踹在她身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死丫头,跟你那短命的娘一样不听话!”
林晓晓看得心头火起。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端庄稳重了,几步冲出棚子,张开手臂挡在小女孩身前,对那醉汉喊道:“你住手!她是你女儿,她想上学是好事!你怎么能打她?王爷和圣子说了,所有适龄孩子都要上学,你、你不能拦着!”
她声音清脆,带着稚气,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那醉汉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姑娘唬了一下,待看清只是个比自家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女娃,还穿着绫罗绸缎,顿时嗤笑更甚:“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多管闲事!老子是她爹,老子说不让上,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滚开!”说着,不耐烦地挥开了林晓晓。
林晓晓年纪小,身量未足,被这醉汉含怒一扇,顿时站立不稳,“哎哟”一声向后摔倒在地,手肘和屁股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更让她难堪的是脸颊上被醉汉手指刮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