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门外传来两声轻扣。
林清源起身开门,只见萧玄弈座着轮椅在阴影里。
“谈完了?”萧玄弈问,手里竟然拿着一把精致的红木梳子。
林清源愣了一下:“谈完了,这丫头懂事,应该不敢再乱跑了。”
萧玄弈没说话,示意他转过身去。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后颈的皮肤,林清源缩了缩脖子:“王爷?”
“别动。”
萧玄弈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他用那把红木梳,一点一点将林清源那头乱蓬蓬的卷理顺。
“那个顾衍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萧玄弈一边梳,一边低声说,“他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本王便将他调去守城门。”
林清源笑了笑,觉得这种氛围有点奇妙:“其实他也没说错,我掌握的这些东西,在你们看来跟神仙也没什么区别。”
“不。”萧玄弈停下动作,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气息吞吐在林清源耳边,“他错在……不该觊觎本王的人。你是男是女,是圣子还是神女,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林清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属。但感受着身后男人那宽厚的肩膀,轻微的窒息感让心跳加,肾上腺素快分泌作用于神经系统,他瞳孔轻颤,最后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好在萧玄弈很快放开了他,“王爷,那只熊……”林清源突然想起了某个被遗忘的家伙。
“养着吧。”萧玄弈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无奈,“好歹也是那小子买回来的,要是丢了他又鬼哭狼嚎,就让它留在王府吧。等那臭小子出来,让他自己去喂,若是养死了,就再关一个月。”
萧玄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小东西一天要吃不少肉,还要洗澡,还得清理粪便。等那小子现养熊不是威风而是累赘的时候,他才会明白,生活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一想到以后萧玄墨的倒霉样,林清源忍不住笑出声:“王爷,你心真黑。”
“你才知道吗?”两人相视一笑。
月色如洗,映照着这座充满矛盾却又生机勃勃的王府。
幽州的春意总是藏在料峭的寒风后。惊蛰院的走廊上,林清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厨房顺来的带肉牛骨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小熊,小熊,你看这是什么呀?”
那只前几天还奄奄一息的小黑熊,此刻正像个粘人的黑色糯米团子,四肢并用地爬过林清源的布鞋,最后索性整只熊瘫在林清源的脚背上,喉咙里出“呜呜”的撒娇声,然后才抬起前爪,试图够那块骨头。
林清源把骨头放低些。小熊仔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脚上,两只前爪抱住骨头,吭哧吭哧地啃起来,出满足的呜呜声。
“倒是挺亲人。”萧玄弈推着轮椅从书房出来,停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王爷,你来得正好。”林清源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给它取个名字吧?总不能老是‘嘬嘬嘬’地叫。反正也要养他了,有了名字就有了羁绊。”
萧玄弈垂眸看了看那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畜生,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都尔”
“都尔?什么意思?”
“胡语里,‘高大的’意思。”萧玄弈淡淡道,“他们喜欢给幼崽起勇猛的名字,盼着长大成雄壮的战士,就像人一样。”
林清源有些意外:“你会胡语?”
“在边关打仗,听久了自然就会了。”萧玄弈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玄弈转动轮椅到廊边,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军中有不少胡族归化的士卒,相处久了,除了样貌,也没太大不同。”
他看着林清源,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阿源,别看关内的文人总把胡人描绘成茹毛饮血的野兽,但其实边关的百姓对他们的态度最是平和。因为相处得多,他们知道胡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偏见,往往源于无知。相处久了,就知道‘非我族类’这四字,不能一概而论。”
林清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挠着小熊的下巴。都尔出舒服的呼噜声,干脆躺倒在他脚边,露出柔软的肚皮。
“王爷。”墨痕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有些犹豫,“四皇子那边……说想请林公子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