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源,这些流民虽然暂时安置了,但这也只是个开始。”萧玄弈恢复了冷静,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照我们推测的那样,灾情只会越来越重。往后涌进宝安城的人,怕是会成倍增加。”
林清源点点头,神色凝重:“粮食是个大问题。咱们现在的存粮,虽然还能撑一段时间,但若是再来几万人,怕是也捉襟见肘。”
“不光是粮食。”萧玄弈目光变得锐利,指向墙上悬挂的舆图,“这大雍内部出现了流民,意味着国力虚弱。根据韩猛传来的消息,北边的草原上,那些胡人恐怕也在蠢蠢欲动。”
他在舆图上北边的位置画了个圈:“太子如今把持朝政,心思都用在怎么铲除异己上。若是边境真的打起仗来,这粮草批不批得下来还是两说。就算批下来,层层盘剥,到了咱们手里,估计连两成都不到。”
林清源皱起眉头,盯着舆图看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
“王爷,你说……能不能不打?”
“不打?”萧玄弈挑眉。
“对。”林清源指着边境线,“之前茶马互市之后,边境那些胡人百姓不是安稳了不少吗?他们也就是图个温饱。若是能通过互市,让他们用羊毛、牛皮换咱们的粮食、茶叶、盐巴,甚至咱们的玻璃镜子……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致富。哪有老百姓想打仗呢?只要日子过得下去,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林清源越说越兴奋:“咱们可以用经济手段,不费一兵一卒,先把周边那些小部落的牧民给‘收复’了,让他们在经济上依赖咱们。到时候,他们就是咱们天然的屏障!”
萧玄弈听着林清源那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想法,心中虽有触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清源,你的想法很好,若是太平盛世,此计可行,甚至可称得上是经世致用的大才。”萧玄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天时。”萧玄弈指了指窗外的大雪,“今年冬天太冷了。草原上雨水不足,牧草枯死,牛羊大批冻死。失去了依仗的牧民,为了活下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南下劫掠。这不是靠互市那点东西能解决的,这是生存之战。”
萧玄弈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硬,那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才有的谋略:“当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那些胡人部落,到时候会变成最不稳定的因素。如果不打服他们,如果不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就会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
林清源沉默了。他虽然有现代人的思维,但在这种赤裸裸的生存法则面前,他也明白自己的那一套确实有些理想化。
“所以,征兵是迟早的事。”萧玄弈总结道,“这场仗,不可避免。”
他转头看向林清源,眼神中带着一丝考量:“不过,流民的事,倒是给了本王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人口。”萧玄弈沉声道,“宝安城地广人稀,原本想要扩充军备,最大的难题就是没有人。如今这些流民来了,虽然是负担,但也是资源。”
“你的意思是……”林清源反应很快。
“吸收流民,扩大人口。”萧玄弈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咱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给他们房子住。作为回报,青壮年入伍,老弱妇孺耕织。到时候,咱们既有了粮草,也有了兵源。”
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心思果然了得。林清源看着萧玄弈,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萧玄弈是对的。在这个乱世,仁慈必须带有锋芒。单纯的施舍救不了国,也救不了自己。
“我明白了。”他说,“那现在……先顾眼前。流民的安置,开荒,种红薯土豆……这些事,都得抓紧。”
萧玄弈点头:“温室里的苗,长得如何?”
“红薯已经出苗了,绿油油一片。”林清源说起这个,精神好了些,“土豆也冒芽了。等天气再暖些,就能移栽到试验田。黄老伯就是我们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个老农很有经验,有他在,把握大不少。”
“好。”萧玄弈说,“这些事,你多费心。需要什么,跟我说。”
林清源应下。他看着萧玄弈略显疲惫的侧脸,忽然说:“王爷,您也注意休息。这些事……急不得,一步一步来。”
萧玄弈抬眼看他,眼神温和了些:“知道。谢谢你,林清源。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林清源看着一脸柔和的萧玄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深了,本该是最助眠的氛围,可床榻上的一团锦被却像是里面裹了只不停翻身的泥鳅,的动静就没停过。
林清源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