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手指:“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品相好的,卖三十两。这种玻璃银镜我敢说,五百两都有人抢着要!”
萧玄弈的目光从镜中的自己身上移开,看向林清源:“你想卖到南方去?”
“当然了!”林清源点头,“那些富商巨贾,最讲究排场。家里摆这么一面大镜子,客人来了,多有面子?咱们再做些小号的,梳妆镜、手持镜,专门卖给那些夫人小姐。苏瑾下个月不是还要去南方吗?让她带几面去,试试水。”
萧玄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老规矩,控制市场。”
“我明白。”林清源说,“物以稀为贵。一个月最多做两面,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工艺得保密镀银的法子,现在只有我和鲁师傅知道。”
萧玄弈看着那面镜子,又看看林清源。少年脸上是纯粹的喜悦,每当做出什么成就时,就会与他分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清源时,那双眼睛里的空洞麻木,只有看见他那双腿的时候,才微微透露出兴趣。和现在这双闪着光的眼睛,判若两人。
“做得很好。”萧玄弈说,语气温和了些。
“王爷,这镜子摆这儿行吗?”林清源把倒好的茶递给他。
萧玄弈微笑着,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听你的,摆哪儿都好。不过这东西看着易碎,平日里还是盖上些好,免得落了灰。”
“也对,这可是样品,得宝贝着点。”林清源不疑有他,放下茶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做镜子时的事,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做完。“那王爷你先歇着,我去把剩下那点收尾工作做完,晚上咱们吃锅子!”
“好,去吧。”
看着林清源那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帘子落下,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萧玄弈脸上的平静像是面具一般剥落,露出了底下的阴鸷。
书房里只剩下萧玄弈一个人。
还有那面镜子。
他转动轮椅,再次来到镜子前。红绸布还摊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萧玄弈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镜面上!
“砰!”
镜子震动,出嗡嗡的响声。镜面没碎被困在轮椅上太久了,他原本的肌肉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消失了。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起居都需要被别人照顾的残废。
萧玄弈盯着镜中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红布,动作粗暴而急切,狠狠地将那面镜子重新盖了起来。
红布落下,那恶心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书房里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生过。
……
几里外的雪原上,一行蜿蜒的黑色队伍,像是一条濒死的长蛇,在雪地里艰难地蠕动。
这是一群逃难的人。
他们身上裹着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袄,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成块,硬得像铁,有的地方破了大洞,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青紫色的冻疮和芦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青灰色,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口枯井。
“嘎吱……嘎吱……”
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沉闷而单调。
徐老头走在队伍的中段,背上背着一口豁了牙的铁锅,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他的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走一步,那老旧的关节就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爷爷……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