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莲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按刹车踏板。她急得满头大汗,越想解开越乱,手指都在哆嗦。
“慧珍!慧珍你快帮我看看!”李翠莲带着哭腔,捅了捅旁边机位上的王家的媳妇,“我这咋打结了?这死结解不开咋办啊?”
王慧珍是个手巧的女人,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她那边的布匹已经织出了平整的一大截。
听到好闺蜜求救,王慧珍趁着监工没注意,把头伸了过来,她可不希望李翠莲被刷掉。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低声道:“你经纱穿错筘了!刚才那个踏板你踩晚了!”
王慧珍手脚麻利地拿过李翠莲的梭子,手指翻飞:“看着!先上面,再下面,手腕要抖一下,别硬拽!这线是羊毛的,脆得很!”
几下功夫,那个死结就被她挑开了。
“呼……”李翠莲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多谢你啊慧珍。”
“慧珍!你快帮我看看!”她急得捅了捅旁边的王慧珍,“我这咋又打结了?”
李翠莲看得认真,接过梭子重新试。这次顺了些,但度还是慢。
王慧珍小声安慰,“你不要着急,心越乱手越慢。你看那边”
她隐晦地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女工。
那几个人有的正对着断掉的线呆,有的已经被复杂的穿线步骤搞得崩溃大哭。
“没学会的人多着呢。”王慧珍安慰道,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紧迫,“三天时间,这才第二天。咱们这批人里,聪明的没几个,大家都在硬啃。你肯定能学会,只要别慌。”
李翠莲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踩下了踏板。
“哐当”
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她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招工的时候,苏老板只是简单看了看大家的绣品就让过了。
那时候她还暗自窃喜,觉得这活儿容易。
原来,真正的考核在这里。
这根本不是考你会不会绣花,不是考你手艺精不精。这里考的是谁能最快适应这个名为“机器”的怪物,谁能忍受这种高强度的重复劳动,谁能在这个巨大的集体里跟上节奏!
“你看那边,没学会的人多着呢。三天时间,你肯定能学会。”
她心里稍微定了定,但可是……
李翠莲咬着牙,盯着那飞穿梭的丝线,眼睛酸涩也不敢眨一下。
她不能输。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回家。马上快过年了,她想给囡囡扯块新布做衣裳,想买点肉,想……想给男人打壶酒。
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织机,这玩意快,要求手脚协调,稍一分神就出错,不像家里可以一边干活一边想心事。
“专注!”前头巡视的女管事敲了敲手里的竹板,“眼睛看纱!手跟脚配合!别东张西望!”
李翠莲不敢再分心,全身心投入到织布里。咔哒,咔哒,咔哒……织机的声音像心跳,急促而有规律。
中午休息半个时辰。厂里管一顿饭,今天吃的是白菜汤,微微冒点油腥,每人一个杂面馒头。
女工们围坐在饭堂里,一边吃一边小声交流。
“你那台织机好使不?我那台踏板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