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地是热的?!”赖头三不知什么时候又挤到了冬狗身边,惊恐地叫道,“这地下是不是着火了?”
“没见识!”一个正在指挥流民分区的退役老兵大声喝道,脸上却带着几分自豪,“这叫‘地暖’!也就是大通铺版的大火炕!这整个地面,就是个巨大的炕!看见外头那四个大烟囱没?那里头烧着煤和柴,热气顺着地底下的管道走,整个屋子都是热的!”
冬狗蹲下身,用那双冻满冻疮的手摸了摸地面。
温热的,坚硬的,却又让人无比安心。
正如那位圣子所说,这里没有床,大家只能席地而卧。但在这寒冬腊月,能有一块热乎乎的地面躺着,不用担心半夜被冻死,这就已经是天堂了。
“这设计……真是绝了。”人群里有识货的木匠咂舌,“省了做床的木料,又解决了取暖,这一大屋子能睡好几百人,谁也别想占大地方,防懒汉又防冻死。”
冬狗不懂什么设计理念,他只知道,今晚不用睡在漏风的破庙里了。
“排队!排队领馍馍!”
前方传来的喊声打断了冬狗的思绪。
救济堂的最深处,那个青衫少年正站在一口巨大的木桶前。旁边是五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的老兵,正在维持秩序。
那是林清源和萧玄弈商量好的第一批管理人员退伍伤残军人。这些人忠诚度高,有组织纪律,退役了之后同样被社会边缘化,给他们一份这样的管理工作,在合适不过。
三百个馍馍,先到先得。
队伍排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面香味,混合着流民身上陈旧的酸臭味,但这味道在此时此刻,竟然比任何香料都要诱人。
轮到冬狗的时候,他有些紧张。
他太脏了。
比周围大多数人都要脏。脸上全是泥垢,手上满是厚茧和黑泥,散着一股怪味。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位干干净净的圣子,只是伸出了脏兮兮的双手,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一只修长的手拿着一个比成年人拳头还大的白面馍馍,递到了他手里。
那手没有嫌弃地避开,也没有因为他的脏污而皱眉。
“趁热吃。”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冬狗下意识地抬起头。
林清源正看着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冬狗常见的鄙夷、厌恶或者虚伪的怜悯。那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林清源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大概只有十三四岁,却瘦的一把骨头像个小猴子一样。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那具身体的状态,也是这般营养不良。
鬼使神差地,林清源伸出手,在那乱蓬蓬、沾满草屑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手感并不好,扎手,像枯草一样。
但他没有收回手。
“太瘦了。”林清源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冬狗说,“多吃点,把力气养回来。明天的修路队还缺人手。”
冬狗愣住了。
头顶传来的触感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好好活下去。”林清源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未来的宝安城,建设还需要很多人,需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