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胡人铁骑南下,不用朝中奸佞作乱,光是这无情的天时,就能让这个本已开始衰败的王朝,在持续的严寒、饥荒和动荡中,自行瓦解、崩溃!
届时,千里饿殍,易子而食,赤地千里,烽烟四起……那将是比任何战争都更加惨烈的人间地狱!
林清源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到了,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他连忙补救:“王爷!王爷您别急!我、我也是瞎猜的!冰河时期百年难遇,不一定的!可能只是普通的气候异常,过两年就好了!”
‘没错,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这小子说的冰河时代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现在还在早期也有时间准备……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萧玄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和强忍的理智。他慢慢松开了握着林清源肩膀的手,身体向后靠去,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那里面仿佛蕴藏着一只饕餮巨兽在寒冷时降临吞噬一切。
“不管是不是冰河时期,现在断言为时尚早。”萧玄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加冰冷,那是属于统治者在面对灭顶之灾时,必须保持的绝对理智,“但无论是不是,气候异常已成定局。明年,后年,乃至更久……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他放在锦被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看来……必须提前做准备了。”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下达命令,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存粮,御寒,稳固人心,加强边防控制……还有,必须找到更多的食物来源和取暖之法。”
他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关于封地的粮仓储备,边境的防御,可能生的流民潮,以及如何在这场或许即将到来的、无声的“天灾”战争中,尽可能多地保住他治下的土地和子民。
至于身边这个再次语出惊人的小子……
萧玄弈收回目光,看向还趴在自己身前、一脸忐忑不安的林清源,眼神复杂难明。
这家伙,究竟还知道多少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东西?他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
但无论如何,此刻,他提供的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预警。
萧玄弈伸出手,这次动作轻缓了许多,揉了揉林清源微卷的头。
“这件事,还没确切的定论,不要乱说知道吗。”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的话,烂在肚子里。”
林清源连忙点头如捣蒜。
萧玄弈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目光沉凝。
第22章快醒醒,坏消息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透,惊蛰院的小书房内便已亮起了烛火。
林清源罕见地没有在伺候完王爷早膳后,就溜回自己那间小耳房去补觉。他胡乱扒拉了几口自己的那份早饭,眼神有些直,脑子里显然还在转悠着昨晚那沉重的话题。萧玄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钱伯将今日的早茶和几份不急的公文挪到书房。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萧玄弈按惯例处理事务,林清源则像只没头苍蝇般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前转悠,目光扫过一排排或簇新或古旧的线装书册,眉头拧得死紧。
他背着手,嘴里念念有词:“每一次小冰河期……都伴随自然灾害、粮食减产……然后农民活不下去就得造反……但古人写历史,谁特么天天记天气啊?顶多就是‘大旱’、‘大水’、‘奇寒’一笔带过……得找,得从那些王朝末年、动荡时期的记录里,扒拉出规律来……”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史记》,刚翻开那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和文言文,看了没两行就头大如斗,又“啪”地合上塞了回去。
“纪传体通史……找个鬼的气候规律……”他小声抱怨,抓了抓自己那头微卷的乱,转向书案后的萧玄弈,语气带着点求助的茫然,“王爷,咱们……府里有没有那种,按年份记事的史书?就是编年体的?或者按国家地区分的?国别体?”
萧玄弈从一份关于边市税收的公文上抬起眼,看向难得露出如此困惑神情的少年,心中微动。他大约猜到这小子想干什么了想从故纸堆里,验证甚至预测那所谓的“天灾”。
“正史多为纪传体,以人物为中心,”萧玄弈放下笔,耐心解释道,“你方才所取《史记》,其中‘本纪’篇便是按帝王世代顺序记载大事,略有编年之意。若纯粹想按时间脉络看天下兴替、灾异祥瑞,《资治通鉴》倒是最为详尽,自周威烈王至五代,编年记事。此外,《左传》记事亦明晰。其余各朝正史,名后缀‘史’者,如《汉书》直至《元史》,虽主体为纪传,但其中‘本纪’、‘五行志’、‘灾异志’等部分,或可寻得你要的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指了指书房两侧及后方那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你要的书,这里大约都有。只是卷帙浩繁,你……”
他话没说完,林清源已经眼睛一亮,按照萧玄弈的指点,开始在那浩瀚的书海中搜寻。《资治通鉴》的厚书被他抱下来好几匣,然后是《汉书》、《后汉书》、《晋书》……他甚至找到了记录地理风貌和奇异现象的《水经注》和一些地方志杂记。
不多时,书房中央那片宽敞的空地上,便铺开了一层“书毯”。各式各样的史籍、杂记摊开,有些厚重的甚至直接堆叠起来。林清源盘腿坐在这一片书海中央,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