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对方离开,秦思平心思微微一转,随即上前道:“恭喜侍郎重返仕途,想必不日便可官复原职。”
顾向阑并未理会他的恭维,随意指向下的座位,示意他坐下:“秦郎中,本部召你前来,是有一桩紧要公务,需与你当面商议。”
秦思平屁股刚挨到椅子,又立马站起:“侍郎但请吩咐。”
顾向阑笑道:“先坐吧。”
秦思平连连应是。
等他坐下,顾向阑方才缓缓开口:“适才本部进宫面圣,皇上特为训谕,吏部掌文选、考课之政,职责之重,不可不慎,并提及近日的吏部考核,严命本部督促考功司务必秉公持正,以肃纲纪。”
闻言,秦思平身子一僵。
顾向阑目光紧锁着他,不怒自威:“许致远许县丞的案子,不知秦郎中可有耳闻?”
秦思平猝不及防被他问住,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哪一桩,故迟迟不敢答声。
顾向阑追问道:“本部听说,他生前曾写过一封诉状,直指考功司考核不公,可有此事?”
“回侍郎的话,确有此事。为此,考功司上下竭力配合御史台查访,未敢有丝毫隐匿。”话音一顿,秦思平不动声色瞟了眼上的顾向阑,声音逐渐平稳,“经御史台与司内多次核查,许县丞所陈之事,并无实据。”
顾向阑微微点头,并未紧抓着不放:“核验无误便好。此外,本部还有一事不明,许致远死后,举朝哗然,一言其‘贪腐营私,死不足惜”,但据本部所知,许致远为官清廉,颇得民望,便是乐安王,亦对他盛赞有加,所谓的’贪腐营私‘,又是由何而来?”
秦思平赶紧答道:“侍郎有所不知,许致远在代县令理事期间,确有擅自挪移公帑之实,依照章程,其考绩既有此重大过失,于初唱公议之时,考功司必须将其考第连同简要事由一并唱出,以昭公正。至于’贪腐营私‘一说,许是口口相传,以讹传讹所致。”
顾向阑故作了然:“依秦郎中所言,许致远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是’贪腐营私‘,更遑论’死不足惜‘。”
秦思平顿时哑口无言,他本意是想撇清考功司的嫌疑,反而一个不慎,被对方给绕了进去。
顾向阑轻叹一声,陡然间换了一副亲和的口吻:“秦郎中,本部依稀记得,你就任郎中一职已有十数年了,今日若非本部横插一脚,恐怕这侍郎的位置,就该是你的了。”
秦思平眼皮一跳,连忙道:“侍郎言重,下官才疏学浅,对您是心悦诚服,绝无他念。”
“郎中不必紧张,本部并无他意,只不过,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你一句。”顾向阑放轻声音,循循善诱,“许致远死于秦双之手,众目睽睽,本无可非议,按理说,案子早该结了,然而,京兆府却迟迟没有定论,你可知这是为何?”
秦思平一怔:“下官愚钝,还请侍郎示下。”
“秦郎中不妨好好想想,京兆府任由朝野喧腾,而不为所动,受非议的,难道就只有一个已经死了的许致远吗?这桩案子,又当真只是许致远与秦双两人之间的恩怨吗?”顾向阑步步紧逼,半点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秦郎中,值此风急浪高之际,你执掌考功,身处要害,务须心如明镜,步履谨慎,切勿跟错了人,走错了路。”
“下官……下官……”秦思平面色白,脑中千头万绪,绞成一团,不得不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受非议的,除了许致远,就只有秦双,以及他背后的……
思绪到此,他猛地抬起头,定定看向对面的顾向阑——太上皇曾经的心腹,随即又想起不久前才离开的、与他熟稔至极的御前红人盛如初。
顾向阑将他的神色转变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秦郎中是想明白了。”
第34o章误落尘网中(9)
别过顾向阑,盛如初便径直回了户部,谁知等到日头西斜,值员都陆续下值了,仍不见对方的身影,索性靠在椅子上小憩片刻。
半梦半醒间,值房外传来一阵低缓的脚步声,他顿时惊醒过来,而后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
宣常抬手的动作骤然顿住。
四目相对,盛如初咧开的嘴角逐渐放平,先一步回了屋内:“进来吧。”
宣常紧随其后。
盛如初随手给他倒了杯冷茶:“将就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