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闻言,忍不住战栗起来。
盛如初拍了拍他的肩,起身撂下一句,便出了监牢:“阿双,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赵瑟在牢房外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见盛如初缓步走出,当即迎上前去:“怎么样?他肯开口了吗?”
盛如初面色不改,将真相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他:“他失手打死许致远,是事实。”
“但他到底也是为了璟哥……”得知对方的本意,赵瑟的心便不由地向他偏移了几分。
盛如初沉声道:“秦双初衷是好的,但万不该大打出手,他需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许致远的确蒙了冤,但他的下场亦是失言所致。如今太上皇旧党死咬着秦双不松口,归根结底,是两党的争斗,也是东南和河西的争斗。你要做的,是顶住压力,拨开迷雾,还许致远和秦双一个公道。”
听了他的话,赵瑟顿时头皮麻:“那你呢?”
“我兄长出身河西,与秦双的师父徐允时有过命的交情,我得避嫌。”盛如初冲他笑了笑,安抚道,“皇上把这么大的案子交给你,既是历练你,也是相信你,你尽力去做便好。”
赵瑟苦闷地点了点头。
“别担心,我们再等等宁辞川的消息。”回想起秦双的落寞之态,盛如初眼底掠过一抹冷色,“外面再乱,也不能落了真正的罪魁祸。”
……
这之后的几日,赵瑟可谓是如芒在背,自打接下秦双的案子,他便觉得暗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据衙役所报,因许致远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及秦双特殊的身份,民间对此风闻无数,但争的最激烈的无非还是那两句,要么就是“秦双仗着军功,目无王法”,要么就是“许致远本就是个恶官,死不足惜”,如他预料,两方人马打得如火如荼,热闹极了。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御史台那边的核查结果。偏偏在这时,宁辞川又出事了。
第337章误落尘网中(6)
宁辞川已连有数日宿在察院了。
许致远死后,吏部的那些小吏还想糊弄推诿,被他紧抓着不放,才不情不愿送了文书过来,只可惜,即便他日夜不休,也并未找出考评中的疏漏。
依考功司的说法,许致远在代县令理事期间,以剿匪为由,紧急支用了县库公款,纵使账面已经填平,但他却并未附上各项开支的明细补充,及向上级衙门报备及取得核销的批文。由此,吏部判其擅动公帑,属重大过失,最终给他评了“下上”。
宁辞川反复核查了甲库保留的副本,确实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和佐证。章程法度不可轻废,吏部这番评判,于法有据,于理可通,倒也算得上公允。
但据他过往的经验来看,滴水不漏恰恰正是最大的破绽。看来,他得亲自去一趟临沭了。
这时,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坐直身子,扬声道:“何事?”
闻声,值守的吏员快步入内,恭敬答道:“启禀大人,堂外有一男子,自称您府上的管事,说是有要事禀报。”
宁辞川道:“带他过来吧。”
不多时,便有一名中年男人被领进了值房。见到来人,宁辞川眉心一松,起身问道:“李管事,可是家中出了何事?”
被称作李管事的男人答道:“回禀公子,老爷昨日突急症,至今昏迷不醒,夫人命小人即刻请您回府。”
闻言,宁辞川面色骤变:“父亲身子一向硬朗,怎会突急症?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不多远,宁辞川陡然停住脚步,身后的李管事见状,不解地唤了声:“公子?”
宁川回头看向他,数个念头从脑中闪过:“我突然想起来,手里还有些事要交代出去,你先走,我过会就到。”
李管事迟疑道:“小人还是在外边等您吧。”
“也好。”宁辞川脸上的急切渐渐敛去,旋即命人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王迴。
“王迴,你即刻动身前往临沭,”宁辞川把盖有御史台大印的公文递给他,“并持此公文,调取县丞许致远的官籍,以及考课文书的全部副本,切记不可有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