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盛大人也在府中,我知他与闻大人交情尚可,许是识得此女,便自作主张,把闻大人的遗物交给了他,请他代为转送。
岂料他竟将遗物尽数烧毁,并急命我出城来寻您,还说,您若不肯露面,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永世不见。”
此话一出,琴音戛然而止。
顾向阑按着琴弦,顿了整整两息,才抬起头:“你是一个人来的?”
满月一时怔住。
随即,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满月,有劳你为我带路了。”
满月愕然回头,见是盛如初,才知自己中计了。
顾向阑冲他挥了挥手:“你去吧。”
满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盛如初,最终俯称是,离开了小院。
盛如初旁若无人般在竹屋里四处打量一圈,见对方还在拨他那个破琴,顿时怒上心头:“顾景明,你如今可真是快活又自在呀。”
顾向阑不动如山:“你找我,是为了替那个人兴师问罪吗?”
盛如初额角一跳,喝道:“闭嘴!”
“你既已知晓原委,”顾向阑双手伸向他,昂起头,端出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我就在这里。”
盛如初单膝跪到席子上,一把握住他的手,接着顺势在他掌心摩挲两下。
指腹循着手掌的纹路轻轻蹭过,顾向阑喉咙一滚,立马移开视线。
见状,盛如初顿觉身心舒畅:“离群索居,竹林归隐,这是你的作风?”
顾向阑眸光一定,答道:“我主已去。”
盛如初面色微变:“真想不到,这句话竟会出自你口。”
顾向阑自嘲道:“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盛如初稍稍加重手下的力道:“这么说来,纵使我拿出朝廷的敕书,你也不会接咯?”
顾向阑扭头看向他:“既然你不是来问罪的,就请回吧。”
“我当然是来问罪的!”盛如初步步逼近,“你去河西,我也算好好接待你了,虽不求投桃报李,但你倒好,我来了这么一会,一杯茶没见到,你就要下逐客令?”
顾向阑抿住唇,作势就要起身,见对方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好开口:“你先放手。”
盛如初在他掌心勾了下,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我等你。”
“……”顾向阑顶着他的目光,疾步出了主屋,行至无人处,潮水般的思绪骤然一拥而至,他按住胸口,不过数息,翻涌的水浪复又齐齐收敛在心湖之下。
两炷香后,他捧着新煮的阳羡茶,刚行至廊下,耳边便飘来一阵琴音。他驻足而立,待一曲终了,才姗姗来迟。
盛如初一改来时的急躁,一边品茶,一边颐指气使道:“给我铺床。”
顾向阑眉心微蹙:“你不回去?”
盛如初“咕咚”一口下肚:“我告了假。”
顾向阑满脸的不认同:“如今你已是一部尚书,再如此懈怠,成何体统?”
“你虽不在朝中,消息倒是灵通。”盛如初心说,再过不久,他就得坐上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顾向阑一噎,自知辩不过他,索性不开口了。
盛如初心情更好:“正好,我也不想做官了,改明儿我就进宫请辞,也来做一做这竹林隐士。届时,我们就效仿竹林七贤,也弄一个竹庐双绝的名来玩玩,如何?”
顾向阑道:“我这里容不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