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淮紧锁眉心,目光一错不错。
林追同样认真:“这一次,我没有诓你。”
宣淮却忽然柔下目光:“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林追错愕,唇角微微抖动:“你说什么?”
“我说,我大哥擅作主张,居功自傲,能在将军称制前,给他一个教训,总比以后铸下大错好。乐浪宋氏扎根东北已有四十年之久,若将军的确登上那个位置,三五年内,还需他来制衡我们宣家。
狡兔死,走狗烹,宣家在一日,宋家就会在一日,没了宋家,我宣家的风光也就走到头了。希望这一次,能让他看清形势——将军要做的,不只是我们的将军。”
说完,他殷切地望着林追:“你也不必觉得有愧于我,我只是忽然觉,我与将军再如何亲近,也是君臣有别,和兄弟姐妹再如何亲厚,将来也是各奔前程。只有你,朝飞,只有我们,是一条心。”
一想到那把直奔自己项上人头的刀,他便觉心悸难忍,危急时刻,只有林追会毫不犹豫为他舍命,但好在,还有林追。
“这几日,我一直在来回复盘整件事,我根本不信你会出手中伤乐安王。我既不信你会讨好我大哥,更不信你会拿我的安危做赌注。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一旦你涉险,我也不会独善其身。”宣淮的语气格外坚定,“因此,你绝不会为了所谓的恩情,去冒这个险。”
林追眼珠转了转,虽未开口,但满心满眼都是他。
宣淮再度捧起他的手,抵着他的伤口轻轻摸了摸:“所以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定要冒险,我想了整整七天才想明白,还是为了我,也只有我。留在云中的那段日子,你其实是为了接近乐安王吧。”
温热的指腹隔着裹疮布缓慢移动,有些疼,却反而缓解了痒意,林追咽了下喉咙,答道:“我想为自己求一个前程,我想追上你的脚步。”
宣淮眸光一动,自责不已:“怪我,是我疏忽大意,没能顾及到你,以后不会了。”
林追没有作答,只是顺势握住他的手。
“诶,你,放手!”宣淮吓了一跳,煽情的话没说上两句,就已原形毕露,“你手还伤着,等会别又喊疼!快松开。”
林追神色不变,却听话地松了松手:“早就不疼了,我之前都是在唬你。”
宣淮噎了下:“你真是……我真是……”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打断两人:“我没有打扰到二位吧。”
见是宋微寒,宣淮猛地站起,目光不受控制向他身后飘去:“乐安王!你……”
“承蒙靖王悉心照料,我已无大碍。”宋微寒望向林追,“林追,多亏你那一箭,使我和靖王得以冰释前嫌。我二人稍作商议,一致决定将此事揭过,你们无罪了。”
说着,他看向宣淮:“你家将军在外面等你。”
宣淮呼吸一滞,随后与林追对视一眼,匆匆而去。
待他走后,宋微寒才继续对林追道:“我已将你的所作所为悉数告知靖王,待大事定下,我会保举你为河西兵马使。至于你将来能否高升,就看你的觉悟有多高了。”
林追抱拳道:“多谢王爷成全。”
宋微寒审视着他:“你将来行的是监督宣家之职,你就不担心长此以往,会和宣淮生出嫌隙?”
林追昂起头,眼中闪着光:“末将相信宣淮。”
闻言,宋微寒眼底浮现丝丝玩味:“林将军,请恕我冒昧,我很好奇,你和宣将军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才使得你二人为彼此奋不顾身,这样的情谊,着实令我…叹为观止。”
林追毫不犹豫道:“因为他是宣淮,我是林追。”
话音一顿,他补充解释:“若王爷遇险当日,宣淮在场,他也会挺身而出。至于末将,王爷许是不知,末将在河东也算人缘不错,有口皆碑,否则死节军的领就不会是末将了。”
比起宣淮的“挺身而出”,林追的“人缘不错”反倒更让宋微寒惊讶,不过,联想到对方即便明知宣淮已经投降赵珝,依然以“死节”为名,企图收复河东,可见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但……
“你就不怕靖王?”
“士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唔……”
宣淮一进来,就听到林追又在说什么混账话,赶紧快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平常叫他读书不好好读,净学些杀头的话。
“王爷,林追他大字不识几个,您别跟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