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
四目相对,两人均毫不偏移,片刻,宋微寒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你恨我吗?赵璟。”
赵璟嘴唇抽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觉:“为什么这么问?当年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不过是成王败……”
宋微寒骤然打断他:“你曾说过,有一个要亲自对付的人,那个人就是我,对吗?”
“…嗯。”赵璟微微垂下眼睫,又迅抬起。
宋微寒仰起头,飞快眨了几下眼睛:“明明我早就察觉了端倪,为何就没有深究下去呢?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就算你要起兵造反,也无法把矛头对准千秋,只有我这个手握重兵的外戚,才是最好的借口。前人覆辙,殷鉴不远,我怎就视而不见?!”
赵璟急声制止:“那并非我的初衷。”
“就算不是你的本意,可真到了那一天,譬如此刻,如若我执意拦住你,让千秋得以收复建康,届时,你退无可退,届时,又待如何?”宋微寒猛地加重声音,“赵璟!”
赵璟立时噤声。
宋微寒的语气复又缓和下来:“我再问一遍,你恨我吗?”
赵璟:“……”
见他沉默不答,宋微寒继续激他:“倘若我是你,不对,纵然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也会替你恨。大好前程一朝尽毁,尊严扫地,形如废人……赵璟,赵云起,当年的那把火,烫不烫?火烧到身上的时候,你疼不疼?”
他每说一句,赵璟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末了,近乎目眦欲裂:“你别说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恨,我恨。”
宋微寒立即收住声音,心却越跳越快。
如果赵璟的执念的确有灵,兴许就应是这般模样,恶狠狠的,狰狞的,恨不能将自己拆吞入腹的,又岂会来乞求自己的垂怜?
两人对视许久,赵璟才接着道:“但是,我并不恨婧未。原本,我也不恨你,就像我也不恨赵珂和赵琼。”
闻言,宋微寒瞳孔狠狠一缩。这句话,他听懂了。
赵璟不恨宋微寒,他恨的是…颜晗。
宋微寒看向这张已经恢复完好的面庞,显然,在他的心里,那伤痕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经受爱的滋养后,愈深刻,愈疼痛难忍。
事实也的确如此吊诡,赵璟并不厌憎让他跌入深渊的宋微寒,而是恨后来为他所爱的宋微寒。
兴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曾经让他跃跃欲试的那句“爱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的事”,在真正拥有爱的那一刻,会让他如此痛苦折磨。
他不受控制地恃宠而骄,甚至无理取闹,他怪他为何不能早些向自己俯称臣,怪他为何不能为自己倾尽一切,怪他让自己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波折和委屈……所有不该归罪于对方的过错,因为自己爱上了他,就全都成了他的错。
这世上有太多爱因分歧而走向恨,不想顺序倒错,依然会因爱生恨。他如今才知道,爱并不能抹去旧时的苦楚,相反,爱越深,恨越重。
他不愿直视、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卑鄙和软弱,同时也无法指责后来的宋微寒,便只有去指责他以前的错。
只有指责,才能让他获得片刻的缓息。
“你骗过我。”
“我骗了你,你就不要我了吗?”
赵璟愕然地瞪大眼睛,不假思索道:“我要!”
宋微寒循循善诱:“恨我,也要我。”
赵璟紧紧握住他的手,认命一般,将头抵在他肩上:“嗯,我要。”
宋微寒终于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神色也恢复如常,顺势伸手揽过他,吻在他鬓间:“你告我,我不怪你。无论你为不为我殉情,我都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