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闻人语收回手,神色莫辨。
赵璟尚未来得及追问,一旁的叶芷就已抢先开口:“他怎么样?”
闻人语环望四周,这才现帐中除了赵璟,还有不少人。
“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守着,都出去吧。”顿了顿,她看向赵璟,意味深长,“靖王殿下,你也尽快回去歇息,否则他可好不了。”
赵璟眉心一蹙:“什么意思?”
闻人语直言不讳:“乐安王身边,有我和数斯照看即可。至于他此时的情况,属下一时半会也无法解释清楚,但你看起来,恐怕比他还要危险。”
赵璟想也不想,就矢口否决:“不过两日而已,以往行军,三两日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你不必管我。”
“行军作战,胸中有一口气吊着,但你如今忧思深重,二者不可相提并论。”不等他辩驳,闻人语就已下了逐客令,“请恕我无礼,各位请回吧。”
话落,也不管旁人怎么想,她又吩咐起朱厌:“朱厌,烦劳你送些饭食来,我与师兄急于赶路,今日还未果腹。”
“好。”朱厌匆匆来,匆匆去。
见她半点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赵璟还想起身追问,岂料他刚一站起,就摇晃两下,又坐了下来。
叶芷见状,犹豫过后,还是伸手扶住他,语气却冷冰冰的:“闻人神医说得不错,别他还没好,你又倒了,到时可没人照顾你。何况,有闻人神医在,你有什么好怕的?他若醒了,我立马就叫醒你。”
赵璟心里稍作权衡,只得暂时歇了陪护的心思:“好,羲和就交给你了。”
他的确还有要务需尽快处理。
待众人尽数离开,闻人语叫来数斯:“师兄,我不擅毒,你来看看,他到底是何情况?”
赵璟出去后,并未立即回帐歇息,而是去见了宣常:“如何了,两日下来,下手之人还没找到?”
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问罪的意思,但宣常却没由来地惊起一身冷汗,他垂下头,一时摸不准对方到底生的什么气。
见他迟迟不吭声,赵璟暗暗收紧拳头:“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我要见到射出这支箭的人。”
宣常本以为他这般阵仗,只是做个样子,好堵住宋家人的嘴,但这未免也太逼真了。他心中迟疑,不得不问出口:“宣常愚钝,还请将军明示。”
赵璟近前一步,缓声提醒:“宣常,你是我的亲信,将来还要接宣老将军的班底,休要在这种事上,聪明反被聪明误,别抓鱼不成,倒沾两手腥。”
这话的意思,再了然不过。
宣常的脸色飞快变了变:“末将明白。”
能在数十米开外射中宋微寒的,必然不是常人,一旦把他交出去,跟投案也没什么两样了。
“那就把我交出去吧。我虽在宣贺将军麾下,但出身河东,只要我咬死不松口,便是乐安王府的人有心追责,也不能强迫我改口。”林追说着,迎上宣常的目光,“何况这支箭,本就是我射出去的。”
宣常沉默。
在他折返河西、抵御蒙阗的前夕,这个叫林追的河东小将毫无征兆地找上门来,并将他和宣淮的恩怨情仇据实以告。
他虽愕然不已,但想到对方三番两次为自家二弟以命相搏,也不得不信:“你和我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当初,末将行差踏错,是靖王不计前嫌,成全了末将和宣淮,对此,末将心中感激不尽。因而,为报答将军恩德,愿亲手手刃乐安王,若将来事,末将出身河东,亦能独挡其罪。”林追垂抱拳,语气铿锵,“还望宣将军成全!”
闻言,宣常心中一动,适才的不满转瞬烟消云散,他扶住林追的肩:“你有此心,我心甚慰。你放心,若将来事,我一定设法保全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既与我二弟…有情,又已私定终身,那还说什么两家话,便也叫我一声大哥吧。”
思绪回笼,宣常的目光落在对方决绝的双眼上,心中一叹。
“现今也只有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