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公卿,万不如一升斗小民,单就这份敢为天下先的胆色,就让她带着荣耀永远地活在史册里吧。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在此苦守数个时辰的百官见迟迟没有回音,有沉不住气的,又拿出当朝大员的架势,隔不到一会,就要把守殿的侍卫叫来质问一番,一会盘问刺客的来历,一会追问沈瑞的伤势,那语气,那神态,既恨不能沈瑞就此被那义士杀了,又唯恐为后者所牵连。
忽而,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众人当即翘以望,见是宋随,沈璋赶紧快步上前,急切问道:“如…楚王如何了?”
宋随客客气气给众人见了礼,笑道:“有劳各位大人今夜为楚王祈福,楚王已无大碍。”
话音落地,一声惊雷掠过,殿中烛火陆续熄灭,仅剩几盏还坚挺地在这陡然吹进大殿的妖风里左右飘摇。
众人被这股邪风吹得东倒西歪,目光不由自主向殿内上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最顶上的金身龙椅,而它的左侧,竟是沈瑞的太师椅。随即又是一道雷鸣闪过,烛影晃动,不过一个闭眼的功夫,这太师椅上便已坐了一人。
那人歪歪斜斜靠在椅背上,半张脸被阴影遮蔽,相较以往的肃然,前后反差之大,竟叫众人一时无法认出他。
“他的脸!”
又听一声惊呼,众臣齐齐望去。
只见一条长而偏深的刀口从他眉心斜斜劈下,越过鼻骨,几乎要将他的脸劈成两半,褐色药粉混着凝结的脓血,依稀可见白肉翻卷,如同一条沟壑,突兀地横在他脸上。
而沈瑞只是斜斜靠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也不动。电闪雷鸣间,那条刀口一下又一下在众人眼前闪现,而他身后张牙舞爪的影子,仿佛阴司厉鬼,一个不经意,就会跳出来,将他们都给生吞活剥了。
瞧着这番景象,一个念头齐齐浮上百官心头。
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尽快把皇后娘娘的诏书送出去,好叫天下人看清这畜生的狼子野心。
……
许是有了钟云生出头,这之后的一段时日,建康又恢复了片刻的安宁,沈瑞是人也不杀了,朝也不来上了。
走过一轮鬼门关,他好似终于大彻大悟,整日里流连于街头巷尾,把他和云念归走过的、还没来得及走过的路,独自一人走了一遍。
见他回回来,都是点上两碗饭,却并无好友来相会,有多嘴的伙计提醒道:“这位公子,碗不能这么放,会招鬼的。”
沈瑞怔怔抬头,脸上罕见露出茫然的神色:“正好,我也很想见他。”
闻言,那伙计顿觉骇然,尤其他脸上这条疤,回回都能把他吓一跳,但又不敢多嘴,唯恐惹出是非,只好悻悻离开。
而沈瑞却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一坐就是半天,等到打烊,更是一锭金子下来,作势就要坐个一夜。
恰逢店主寻店,一见是他,立马把所有伙计都支走,还替他换上两碗热腾腾的新饭。
夜深了,沈瑞独自坐在黑暗里,点一只明烛,形影萧索。
故人来,故人来,故人何时能归来?
红烛迅被夜色吞没,随着最后一滴烛泪落下,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悉数沉默以待,一直到沈瑞迟迟回神,目光望过来,宋随才开口道:“人抓回来了。”
奉天殿内,柳逾白被五花大绑押倒在地,他痴痴望向头顶的匾额,一时有些恍然。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接着,殿中烛笼一个接一个被点燃,一片下摆悠悠荡荡停在他眼前。
他僵着脖子,缓缓抬头,不期然对上一双黑沉的眼。
一见沈瑞,柳逾白顿时脸色大变,尤其在瞧见到他脸上那条突兀的长疤后,更是满眼惊色。
他只听说他遇了刺,但不想竟伤得如此重。
“你的脸……”话音未落,他迅变了一副面孔,先制人,“沈瑞,你已然撤去我的官职,还抓我来做什么?”